月色如洗。
整片古老辽阔的地域被蒙上了一层银纱,更添了几分苍凉的神秘。
江水幽幽,平静如一潭死水,却如明镜般倒映着穹顶的星月。
岸边的森林幽暗、深沉,唯有从树冠缝隙探出的几道银芒,洒在腐植泥土中的嫩绿生命,这才驱散了些许的诡秘。
只是笼罩而来的无形死寂,像是一道诅咒,让一切都变得沉默。
没有兽吼,也没有夜行者的呜啼,连虫豸的鸣叫都已销声匿迹,静谧得令人心头发慌。
“沙沙~哗!”
“小心点!你想给龙兽填饱肚子?”
刻意压低的喝骂声,突兀地在一丛灌木之中传来。
只是几个呼吸,十多道低伏着身躯,动作极为小心缓慢的猎手便悄然出现在弥漫着斑驳光亮的林中空地。
他们均拥有几乎相同的强壮体魄,尤其那狰狞的伤疤和掌心的粗粝老茧,足以证明其老练猎手的身份。
“就这里吧!不能再近了!”
为首的猎手蹲下身,目光锐利地打量了一眼周遭的痕迹,见没有任何危险之后,这才心头稍松地摆了摆手,阻止了众人的前行。
“怎么一头龙兽都没看到?难道……被他们骗了?”
离着为首猎手最近的壮汉,压低着声音疑惑地问道。
“怎么?你想与那些龙兽比一比力气?”
那人目光不善地斜了身后一眼,语气不善地反问了一句。
“没……没有,我只是有些奇怪。”
“有什么好奇怪的,森林这么大,谁知道那些畜生跑哪里猎食去了。”
“行吧!只是这东西真的有用吗?真能将那些家伙引走?”
“你管那么多做什么?首领这次带了这么多人来,又怎会让我们做些无用的事情?”
为首之人被问得有些不耐烦,说话间已经带着些怒气,
“而且,这东西是从神山弄来的,花费了部落不少代价,又怎么可能会是假的?”
“我这不是怕白费力气嘛!”
被训斥后,他露出一丝尴尬,小声嘀咕道。
“别啰嗦!快将袋子打开,把东西撒在地面,我们好早点回去!”
“好,这就干!”
十多人快速打开腰间的兽皮袋,伸手抓起一把暗红色的粉末,分别在几棵树下挥洒了一些。
空气中顿时弥漫着一股腥臊气味,可多闻上几次后,那味道反而渐渐变成了极为淡薄的甜香。
又过了十多息,那股味道经过林中夜风的吹拂,彻底消失,再也闻不到半点异样。
为首之人抬头嗅了嗅,直到确认之后,这才放心下来。
“我们走!”
说完便领着队伍转身钻进了阴影之中,看他们离去的方向,赫然便是远离大江的古老荒原。
他们并非笔直离去,而是每隔上一段距离,便会再次停下,重复着布撒粉末的动作。
直至月上中梢,一行人也才沿途布下五六处地点,离森林边缘依旧还有些距离。
“咚!咚!咚!”
就在他们收起渐渐干瘪的兽皮袋,围坐在灌丛之中稍作休息的时候,身下的地面突然出现了阵阵震动。
随之一起出现的,还有耳中隐约传来的低沉声响。
那声音极为缓慢,可每一下都让人感觉到了沉重,就像是千钧巨物撞在心头一般。
“什么声音?”
“听不出!难道是地幔之龙?”
古老传说,大地深处有堪比山脉的兽藏于其中,名为地幔巨兽,可大多数人更愿意称之为地幔之龙。
它高于天际,更有着比巨山还要强壮的躯体,以及破坏大地的至强力量,与神灵比肩。
尽管没有人真的见过,可每当地动山摇的时候,部落的老人们总是会说,那是地幔之龙在舒展身体,是大地中的巨兽从沉睡中醒来了。
届时,部落的巫,将会带着所有族人举行盛大的祭祀,献祭大量的血肉祭品,以求神灵的伟力不要降下灾祸。
而此时森林大地的震颤,与地幔之龙翻动时所造成的动静,何其相似。
这十多人面色顿时苍白了几分,对那即将到来的大地灾祸心头惶惶。
“胡说什么?树木未倒,大地未裂,又哪里会有灾祸?”
为首之人收回覆地探知的手,面色不悦地低声怒道。
“那这声音……”
“不用管那是什么,我们赶紧离开,这里太安静了,我有种不祥的预感!”
那人面色阴沉,语气也在这诡异的静谧气氛下,变得急迫了数分。
众人快速转身离去,可身后依旧不断传来的震响,显然没打算放过他们。
从脚下传来的震颤愈发清晰,耳中听到的低沉响声也不再遥远。
其中夹杂着的树木碎裂和倒塌的动静,更是像一道鞭子不断抽打而来。
十数人早已顾不得布置那作用兽皮袋中的粉末,满脑子都是对未知的恐惧。
额头已然布满了汗水,背脊的兽皮甲也已在惊慌逃离之中被彻底浸湿。
尽管他们在密林中穿梭的速度已是飞快,可那足以让人心脏停止跳动的‘咚咚’声,却愈发接近。
“咯吱吱~!咔嚓嚓!”
树木仿佛承受了巨大的力量,在弯曲中发出刺耳的尖啸,彻底打破了这片森林地域黑夜的死寂。
“砰!呼啦啦!”
成片的倒塌声轰然传来,追上了这群正在发疯狂奔的十多人。
“那……那是什么?”
为首汉子在奔逃中,扭着头向后看去,却被那银白月光之中遮蔽树冠的庞大阴影惊得步伐一乱,差点踉跄着倒地。
他的呼吸彻底乱掉,心脏鼓动如雷,仿佛下一刻便要跳出来一般。
“那到底是什么?”
“巨……巨兽,那是巨兽?”有人惊呼出声。
“快……它朝着我们过来了!”
巨大的阴影越来越近,高大的树木根本拦不住那强壮兽躯移动时所产生的力量,纷纷朝着两边倒下。
“那是龙兽,这里真有龙兽……”
“真的引出来了……”
月光朦胧,看不大真切,却任谁都能看出,那是头无比暴烈的庞大龙兽。
而那股弥漫而来的惨烈腥气,让这群强大猎手们顷刻间明白,这是一头无比强大的肉食巨兽。
兽皮袋中的粉末达到了预期的效果,甚至极为出色地吸引来了一头无可战胜的恐怖龙兽。
只是他们得到的消息之中,可从未有提到过有如此凶物盘踞在这里。
逃命的人群已经顾不得动静的大小,在肌肉的紧绷中不顾一切地迈动着双腿。
“昂~~!!”
毁灭君王的咆哮声,在寂静的夜里响彻整座森林。
那已经不是单纯的声音,在狂暴的震颤下所能达到的效果,堪比一场无差别的声波攻击。
枝叶被震落,坚硬的树皮也在极致的抖动下,一点点剥离。
无数藏匿的小兽,根本来不及反应,双眼一翻晕厥了过去,甚至直接在心脏暴裂中死掉。
远古的暴君——锤王,终于将它的力量带至了大江彼岸的深处。
“哼哧!!”
锤王不断喷出焦躁的鼻息,带着极为炽热的白色雾气。
它出现在森林的一幕并非偶然,而是循着那古怪的气味而来。
那似肉香又带着兽血腥香的味道,并未使其失去理智,可也难以按下心头的躁意。
无法安然入睡的它辗转反侧,终于在爆发的怒火下离开了岸边,踏上了这片森林地域。
每一处被发现的气味都被它的粪便掩盖,可那股味道依旧未曾淡去,甚至随着时间愈发浓郁起来。
它捕捉着那股味道,继续前行,直到视线中出现那十多道散发着陌生气息的人类。
他们身上的古怪气味更是浓郁得无法化开,让已经生出些许智慧的锤王瞬间明白了过来。
这些陌生的人类,正在污染着这片地域,这片有着主人所留气息的地域。
它不知道何为猎场,却懂得什么是领地。
而锤王的驱逐,只有死亡。
次日!
索带着族人目光呆滞地矗立在岸边,看着空无一物的简易兽巢和雷王悠闲晃荡的孤独身影,无法言语。
总是半眯着双眼、鼾声阵阵的锤王,极少动弹,似乎永远都在沉睡之中。
即便是离开巢穴,也只是在岸边稍作徘徊,从不会离开营地太远。
可一早搬动着肉食过来准备投喂的索,却猛然发现那头代表着巨石至强力量的锤王,不见了。
索当即惊住,望着那通往大江的足印,连忙安排族人渡江找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