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阳自始至终都在静静地听着,可到了此时也有些不耐起来。
“在我进入古原之前,有十多人在森林里袭击了我们的兽,却没有足够的实力,为自己的行为付出了代价。”
他冷笑着说道,并未对那十多人的死亡有任何怜悯,
“而且,不是还有四人活下来了吗?至于你说的数十人又是从哪里来的?我可没见过。”
杨阳猜到了应是那猎犀部在愤怒之下,谎报了损失,至于是真的想复仇或是想从中讨得什么好处,就不得而知了。
“而且,你说前几日又有十多人消失在森林之中,我虽然不知道为何,但也想问一句……”
他的目光变得锐利,迎着人群愤怒的目光沉声问道:
“我们早已在那里留下了印记,你们的猎手不可能注意不到,却不知为何又有十多人冒险进去。
还是说你们想要伤害我的族人?”
杨阳的声音越说越是冷厉,空中的虫群也在落日的昏黄下感应到他的心绪,渐渐升起微弱的光芒。
尽管每一只虫子个体很小,也拥有不被人理解的怪异变化,可在三千之数所成的规模下,其阵势颇为慑人。
人群骚动了起来,被头顶突然的变故惊动,纷纷再次举起了武器,却又不知是该对着天空还是对着眼前几兽环绕的人。
站在不远处的哼哈二人,虽是明白双方之间一触即发的态势,可也知晓了人群是阿秾的族人。
一时间,两人都是纠结了起来,不知若是战斗起来,该帮哪一边。
毕竟杨阳和阿秾给他们带来的感触虽是不同,可也同样难以对彼此挥出手中的武器。
“哼,我只知道我的族人死在了那里,也遵循着首领的命令。”
兀枭冷哼了一声,并不会相信他的话,即便是真的那又如何?
风语各部虽相互独立,可也有着藕断丝连的紧密关系,否则又如何在古原之中与他们的敌人或者凶兽战斗、厮杀?
杨阳面对众人仇视的模样,双目危险地眯起,指节微微蜷起,已经做好了战斗的准备。
只是双方互不退让的对峙,再次被阿秾的声音打破:
“那若是阿父的决定是错了的呢?我并未从阳和巨石部落的身上感觉到敌意!”
“阿秾!注意你的身份,你虽然不再是首领之女,可也还是风语的人!”
兀枭已经有了怒色,双目在血性的微红中已然带着些危险的光芒。
“兀枭,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也并未否认自己是在先祖的注视下长大!”
阿秾脸色依旧苍白,却极为坚毅地直面面前与她身高相仿的古原烈虎,神情毫不退让,
“可我们已经失去太多,你我的族人也已经倒下很多,我只是想让大家好好的活下去,而不是在无意义的争斗中看着他们一个个倒下。”
她的目光从一个个族人战士的面孔划过,声音也渐渐带着些悲戚。
“巫说过……那是他们的命运,穹父……会接引他们回归先祖的怀抱!”
兀枭面色更加难看,只是怒气显而易见地消弭了许多。
“你……真的信吗?”
“轰~~!”
随着阿秾的话声落下,一直靠近倾听的数十人轰然发出嘈杂的声响。
他们显然没有料到,眼前的阿秾竟然质疑了巫的话,更是对古原部落敬畏的神灵直言其心中动摇的信念。
便是杨阳也万分诧异,他知道这个世界虽然没有真正的神灵,可那自然的奇迹早已被视为神的手笔。
无论是否相信,可还没有人真的当众提出质疑之声,还是在这传承悠久的部落之中。
杨阳暗中扫过这些人的脸,注意着他们的神色变化。
很显然,越是年岁颇大之人,目中的动摇越是微弱。
反倒是那些年轻的战士们眼中,并无太大波动,只是对阿秾当众之言,有些惊诧而已。
‘原来,他们也并不是真的拥有神灵信仰!’
杨阳心头微动,是啊,没有人能真的在乞求中获得食物、武器,也无法得到真神的庇佑。
只有越接近死亡,才会在心中升起乞求救赎的念头。
否则,为何无人在面对巨兽的时候,选择跪下祈祷,而是奋不顾身地逃离。
“你知道你在说些什么吗?”
兀枭深深凝视着阿秾,声音极低地问道。
“我知道,这不都是我们心中所想吗?”
阿秾清楚她的话若是传到部落那些老人耳中,将会发生什么,却丝毫不介意。
她既然已经做好了拼搏的准备,也就不再畏首畏尾,这便是其无畏的性格。
“你究竟想干什么?”
兀枭咬着牙问道,可神情中显然也饱含着护佑的心思。
“让他离开,不要再掀起争斗!”
“不可能!”回答声斩钉截铁。
“记得你输给我的时候,曾说过将听从我的号令。”
阿秾的笑意盈盈顿时让兀枭面色涨红。
“可你已经离开了部落!”他还是想挣扎一下。
“这与你的承诺有关系吗?”
“你知道这代表着什么吗?你的阿父可比那古原的兽还要燥烈!”
“知道,我会随你回去,不会给你添麻烦的!”
“你……你觉得我是害怕麻烦?”
兀枭恨得牙痒痒,可对眼前的女人无可奈何,又不愿意背弃自己的承诺。
“有人跟我说,你和我、我们才是部落的明天!
我们能带着部落一直生存下去,甚至比以前更加强大!
而……他们已经老了!”
阿秾收起笑意,指着周围的青壮猎手们,语气肃然了不少。
“你……你真是天真。”
兀枭瞪大着双眼,顿时明白了她的想法。
下一刻,他猛地看向站久了有些烦闷的杨阳,咬牙切齿道:
“是不是他勾引你了?我去砍了他!”
言语中显然已经怒不可遏。
阿秾赶忙伸手拉住了他,阻止了他的莽撞。
“放心,我不会杀了他的!”
兀枭死死看着她的双眼,仿佛要看透其内心一般:
“你当我看不出来?你的眼神已经不再像天空的鹰那样凶厉了。”
阿秾一双大眼再次恢复了慵懒的模样白了他一眼,心道那是为了保护你这头傻虎。
她一直紧迫的心头,却也在此时放松了下来。
兀枭虽然没有亲口答应,可依阿秾对他的熟悉,知晓今日不会再有族人的血流淌在大地。
“相信我!这里的事情,我回到部落会向阿父和巫他们解释,一切后果我来承担。”
阿秾的声音变得轻柔,浑身散发的气息也少了一些锋芒。
“你变了!”
“只是想清楚了一些事情!”
“可你知道可能会面对什么。”
“我不怕的。”
“已经晚了,你阻止不了的!”
阿秾顿时皱眉:“什么意思!”
“大首领已经带着更多的人去了那边,已经有几日了!”
“他究竟要干什么?真的想让我们的族人一个个死在他的面前?”
阿秾顿时怒极。
便是杨阳也听得清楚,心头猛地一沉。
虽然他并不相信那些人有着战胜巨兽的能力,可也不愿看到有任何伤亡在营地中发生。
一时间,躁乱的心思让心意相连的虫群爆发连成一片的‘噼啪’声响。
那强盛的蓝白光芒,甚至压下了落日前的晚霞华彩。
他抬起手摊开掌心,数十只爆发着强光的雷鸣裂甲虫,悠然高悬,排列成一行的整齐阵型,好似一根刺眼的光芒利矢。
这般阵列一经爆发,便是同一目标下连绵不绝的动能打击,顷刻便会击穿任何人的躯体。
“让……开!”
他没有了心思留在这里,冷漠的声音在人群中响起,随时准备带着正在嘶吼的黑牙几兽杀将出去。
半空中弥漫着的细碎声响虽然声势不大,也远远不及天地间真正的雷鸣,可也让这些人在那从未见过的变化下有些惊惧。
古原的雷霆可是并不稀少,甚至要比其他地方更加暴烈,能毫无阻挡地直击而下,碾碎高耸的岩石、苍老的古树,甚至撕裂天穹,燃尽一片枯黄的草地。
可他们看见了什么?
这个干巴巴的青年手中所示的异状,虽然远远不如黑夜里那照亮天际的神迹,可实实在在的光芒却是极为相似。
就是阿秾也头一次见他显露如此神异,更是不清楚接下来的攻击又是何种模样。
“让他走,一切责任都由我背负!”
她深深看了一眼神威阵阵的杨阳,干涩地开口道,只是眼底深处划过了一丝不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