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声落下,杨阳看着踌躇不前的人群,心里又觉得很是空虚,总有种铁拳锤在棉花上的无力感。
眼前的这一行人,虽说并不缺少猎杀的本领,可也并非是什么舍生忘死之辈。
在十多头身形高大的天空巨兽虎视眈眈下,所承受的压力绝非寻常狩猎能比。
“放心,它们还不饿,都过来说话!”
杨阳再次出声,语气温和了许多。
为首的黑脸汉子甲,与微微佝偻着腰的老者,对视了一眼点了点头后,这才抬步走近。
“乌……乌灵并未进入你们的猎场。”
甲的声音在清晨的苏醒后,有些干涩,带着些浓厚的鼻音。
他一开口便急切地想要解释,错以为杨阳的到来带着某种恶意。
“这位是?”
杨阳并未理会甲,而是望向一旁面色沉静、眼神深邃的老者。
“我是乌灵部落的巫,巨石……强大的猎手,我在你们的身上看到了先祖的力量。”
那老者并未等甲来介绍,便自行垂首开口道,神态极为恭敬,开口便是部落间最擅长的先祖祝福。
“乌灵巫么……”
杨阳点了点头,迎着他那浑浊却不失晶亮的眸子对视了一眼。
“我们未曾越过那道立柱,不知……”
甲心有不安地再次开口,在清晨的凉意下,额头已然见汗,显然承受了不小的压力。
“放心,我不是来找你们麻烦的。”
“那是?”
“我不喜欢站着说话!”杨阳语气虽是平淡,却也有一种不容置疑的霸道。
甲看了乌灵巫一眼,在那点头之下,两人对着身旁的战士低语了几句,这才再次靠近。
杨阳转身再次坐下,指了指旁边的石板随意道:“我有很多疑惑,都坐下说吧。”
他的神情淡然自如,好似这片乌灵的地盘是自家所有。
乌灵巫目光瞥向长矛在手的岚,又扫视了一圈昂首侧视的十多头飞兽,像是要将它们的身影刻在脑海一般。
等到目光重新回到了杨阳的身上,已经变得无比的凝重。
这些不速之客虽大多是女人,但包裹着全身的皮甲,精良、齐备又无比整洁,让人惊羡。
还有她们手中的怪异武器所透露出的锋芒,即便是他未曾见过,也能隐隐感觉到那股致命的威胁。
更别说还有十多头环伺在旁、瞳孔紧缩的巨大飞兽。
但真正让他惊惧的,还是这些飞兽在看向身前的青年时,所表现出的温驯,与面对外人时的凶厉截然不同。
他按下心头的忐忑,强忍着不露半点异样的神色,当先越过甲走到石板处坐下,只是动作间有些不习惯地扭曲。
“乌灵来到这里时日尚短,还未来得及修建,些许不便……还希望阳首领不要介怀。”
乌灵巫语气极慢地说道,似乎生怕杨阳听不明白一样,而他也在来时便从甲的口中获得了来人的名。
杨阳倒是没有傲慢到那种地步,随意地摆了摆手道:
“巨石的族人可没那般娇弱,只是走在了前头罢了,其根源并无多少不同。”
乌灵巫神色一愣,似乎没想到他的锐气消失得这般迅速。
“不知阳首领有什么想知道的?乌灵一定尽数告知。”
虽是问向眼前之人,可他的心中又何尝不是充满着困惑。
杨阳微微颔首,指着正在山岗腰处张望议论的人群:
“据我所知,你们的部落并没有这么多人。”
乌灵巫顺着方向看去,心头一松:
“因为……我们并不是一个部落。”
“都是南面过来的?”
“对,都是与乌灵相熟交好的部落,循着我们留下的印记迁徙而来。”
“这是为何?”
“活不下去,便只能选择离开……直到止步这里。”
“还有其他部落吗?”
杨阳沉默了片刻,继续问道。
“有……很多,可更多的成了灰烬。”
杨阳心头一紧,从乌灵巫能依稀辨认的话语间,他听出了无比的沉重。
也知道他所说的灰烬,真如他理解的那般代表着死亡。
“他们都去了哪里?”
乌灵巫看了看南边的天空,面露苦笑:
“我无法知道……但绝对不可能是那个方向。”
杨阳顿时有些烦闷,因为他指的方向与自己粗劣的计算很是重合,忍不住继续问道:
“南面……有什么?”
“神灵降下的怒火烧裂了大地,所有的一切都在火焰中成了灰烬。
黑甲的巨兽自火焰中走出,狩猎了所有活物……”
乌灵巫的声音突然变得无比庄重,声音都带着些颤抖,竟透着一股神秘。
杨阳对这般姿态很是熟悉,那是人类对神灵伟力的敬畏。
可让他瞠目结舌的,还是理解了那话中含义后的不可置信。
“你是说……你们原来生存的地方,都燃起了大火?”
他直起身,面色无比认真地问道。
“不!”
乌灵巫摇了摇头,神神叨叨的眼神看得杨阳捏起了拳头,幸好这老头也没让他多等,
“并不是我们生存的地方,而是……那走不到尽头的天地。”
老头松开骨杖,一手指东、一手指西好似想要环抱什么。
杨阳琢磨了许久,这才明白了他的意思。
“那火,看不到边际?烧穿了天和地?”
乌灵巫顿时欣慰地点了点头,为杨阳能理解他的描述而欣喜。
一场从天而降的火,点燃了大地,烧穿了岩层,浓烟带着火星遮天蔽日地弥漫在天地之间。
规模浩大到连那些原住民都探不到尽头,更无法越过那道死亡的界限,他们唯有离开——向着北方离开赖以生存的地域。
这只是杨阳内心的脑补,却充满着不可思议。
“那火烧了多久?”杨阳想要获取更多的信息。
“不知道,从我的先祖时就已经在燃烧了,直到现在彻底吞噬了一切。”
乌灵巫伸出一只手,指缝黝黑的手指一根根蜷起,直至握成拳头。
杨阳愣愣地看着,那应该是代表着五代人传承的意思。
可转瞬间他的眼神中又带着质疑,那可是两百多年的时间,什么火能烧这么久?
哪怕那里拥有再多的树木植被,也早应该燃尽了才是,而火焰也会随之熄灭。
“你不相信?”
乌灵巫显然看懂了那目光中的质疑。
“不,我相信!难怪你们都这么黑,原来都是被火烤的。”
杨阳看不惯他那神神叨叨的眼神,知道他又想做那故作神秘的姿态。
无论是眼前的老头还是甲,或是山岗下的人群,都确实比寻常人要黝黑许多。
甚至连每日置身石堡锻造大厅内的白牙等人都有些不及,浑身充满了烟尘的气息。
老头被杨阳堵住了话头,神色略显尴尬地看了一眼自己裸露在外的四肢,脸皮抖动间褶皱层层滚动。
“说说你口中的巨兽吧。”
杨阳看老头憋得似乎有些难受,便转移了话题,至于那神灵的怒火,他自会前去求证。
“那是巨大的虫子,被火焰从地底赶了出来。”
相比起来,甲对那巨兽显然要更加了解,便接过了话头,毕竟乌灵巫还沉浸在那神秘的气氛之中。
“那些虫子每一头都拥有恐怖的体型,比……比你身后的飞兽还要高大。”
“那些?不止一头?”甲的话很清晰,听的入神的岚注意到了话中的细节。
“是,我曾见过五头围猎了一头龙兽!”
甲的目光极为严肃,却掩不住内里的恐惧:
“龙兽的爪牙和力量很难撕开它们黑亮的硬甲,更挡不住那些虫兽的扑杀撕咬。
一旦被按倒在地,以它们的力量,根本没有逃脱的可能。”
杨阳通过他的描述,在脑海里描绘出了一头浑身乌黑的虫甲巨兽,想来那也必然是某种远古异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