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五娘说这话的时候,随手从袖中摸出一把约莫得有十来个铜板放在了桌上,“天冷,辛苦你跑腿了。”
小二哥的眼睛在看到铜板后,立时就亮了,手上的动作比方才也更为麻利了。
他把那几枚铜板利落的收进腰间,对冯五娘赔着笑补了一句:“贵客你放心,保管给你挑最新鲜的糕点。”
说罢这话,小二哥便一路小跑着去了后堂,连那布巾都在他肩后微微扬起一角。
坐着的冯五娘,抬起头好似是在看戏台,但其实,她用隐晦的目光扫视了这大堂一圈儿。
戏台上的舞姬转完最后一圈,于台下那几十个看客的掌声中行了一礼,随后就有一个年轻的俊俏郎君端着托盘开始求打赏了。
能来平安酒楼吃饭看戏的人,那就没有穷的。
财大气粗的有打赏银锭的,虽然只是五两的银锭子,但那毕竟是——五两银子啊!
五两银子可是平民百姓一个人差不多一年的开销了!
这会子,俊俏郎君的脚步走到了冯五娘的桌前,冯五娘仍旧是从袖中掏出了一把铜板扔进了那托盘上的铜盘里头去,得了年轻郎君一句:“多谢!多谢贵客!”
在年轻郎君端着托盘往其他桌去了后,冯五娘的目光就看向了戏台......旁的楼梯,顺着楼梯的方向缓缓上移——二楼是一个个雅间,向外看向大堂的窗口上就都挂着竹帘,帘后影影绰绰的,看不清分明。
这帘子挂上的头一个原因自然是为了雅间内客人的私密性,若是雅间内的人想要看一楼大堂的戏台,只要把竹帘卷上去就行;
若是不想看,那就这么挂着就得。
因为此时是冬日,雅间内那都是点了炭盆的,竹帘除了可以保护雅间内的贵客的私密性之外,就也起到了透气,不会中了烟毒,但又不会散出太多热气的作用。
此时,冯五娘看着二楼的雅间,心中猜想着——庄洋,必定就在二楼的某一间雅间内!
因为,这一楼的大堂中,冯五娘才刚进来和刚才环顾了一圈儿后,就已经发现了——庄洋不在一楼大堂!
正当冯五娘想着该怎么上到二楼,在诸多包间中寻到庄洋时,小二哥就端着托盘,把茶壶和点心送上了桌。
两碟小点,一碟桂花糕,一碟杏仁酥。
冯五娘这会子收回目光,对小二哥点点头,就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碧螺春的清香在舌尖上化开;
喝过了茶,她还将糕点就都各尝了一块儿,别的不说,冯五娘在怀安州近乎两年,她还当真是有些想念京城这北方糕饼的滋味儿了。
在冯五娘放下茶杯的同一时刻,戏台上的铜锣就敲响了,随即,就有一穿着红袄绿裙的女娘从后台里走了出来;
冯五娘只在那女娘的身上看了一眼,目光就转向了戏台一旁的楼梯上去了;
因为,庄洋这会子正从二楼的楼梯口往下走!
而且,冯五娘看到了——庄洋的身边站着一个穿着石青色锦袍,留着三缕长须的中年男子。
那男子身量不高,腰背却挺得很直,步伐沉稳,瞧着已是过了不惑(40岁)之年了。
庄洋走在此人的侧面,微微低着头,像是在听那个中年男子交代些什么话。
冯五娘端着茶杯的手顿了一下。
她认出了那张脸!
冯五娘还在京城的时候,跟着冯母曾经去过一趟赏花宴——那宴席的主人是她母亲的一位旧识,当时宴席上,她见过这位中年男子。
他是那位主人的郞婿——姓裴,名文谦,时任吏部左侍郎,官居四品,掌文选司,在京城官场沉浮多年,门生故旧遍布各部。
这样位置上的一个人人,在腊月二十五,和一个与刘三拐有关系的举子,一起从牡丹楼的雅间里走出来了!
这说明了什么?
而且,从冯五娘跟踪庄洋进入这牡丹楼,到现在为止,也就才过去两刻钟罢了!
庄洋和裴文谦之间......说了什么?
冯五娘的目光看着这俩人——裴文谦走路的姿态说明他正以自己为主导,而庄洋是随行倾听的那一个。
冯五娘没有刻意去低头,也没有别过脸去,更没有刻意移开目光;
她现在的模样,就算是冯母来到跟前儿,可能就也不太敢认;
而且,这裴文谦吧,冯五娘记得很清楚,那次去裴家的赏花宴,其实是冯母的手帕交,也就是裴文谦其妻为他们二人的长子所安排的相看。
至于当时冯五娘前去,不过就是被冯母拉着去凑热闹的罢了——因为当时冯五娘已经和郑二郎定亲了。
当时宴席上,裴文谦作为主人出面和众人说了几句客套话,就是那时,冯五娘第一次见裴文谦来的。
她相信,哪怕有过一次见面,她现在这般的模样,冯母都不敢认,更何况裴文谦这么一个只见过一次面的外人?
所以,冯五娘,她就只是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然后放下,像是一个正在等茶凉的客人,不急不忙。
她的目光始终隐晦的这会子已经走下楼梯来的裴文谦和庄洋两人的身上,看着那道石青色袍角一路穿过大堂,推门而出,消失在平安酒楼的大门口
门帘落下时带起一阵极轻的冷风,吹得屋内墙壁上点着照亮的烛火都跟着跳动了起来。
冯五娘在那阵风完全停住之后,才慢慢放下茶杯,拿起小碟里的杏仁酥慢条斯理的咬了一口,就招呼小二哥结账。
冯五娘在结清了银子后,就又在桌面上放下几枚铜板,算是给小二哥的打赏;
然后,她就起身,瞧着不急不缓,但脚步却是快速的穿过大堂,朝着门口走去。
一出门口,腊月的风从门外涌进来,裹着一股凉丝丝的烟火气,令冯五娘不由的打了个哆嗦。
她放慢脚步,像是刚从茶楼里踱出来散步的闲人,正迎着午后的日光,往她预定的方向不紧不慢的走。
不过,冯五娘不是真的有什么目的地,而是不远不近的跟在了载着裴文谦和庄洋的马车后头!
是的,庄洋这人,竟是上了裴文谦的马车!
冯五娘边走边想——【一个吏部侍郎,和一个与刘三拐有关系的举人,这两个人,在牡丹楼里待了两刻钟,聊了什么?
他们之间到底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
还有......裴文谦难不成是有龙阳之癖?】
? ?我曾经查过这个数据——我国大概有1400万左右的同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