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婚的日子定在了九月十六。
圣上赐婚的圣旨一下,礼部便忙开了。
威武大将军娶亲,虽不是皇子公主,可萧驰的身份摆在那里。
手握十万边军,圣上面前的红人,满朝文武谁不想巴结?
贺礼从四面八方涌来,将军府的门房收礼收到手软,库房堆得满满当当。
可这些热闹,都与苏淡月无关。
她搬到了一个新院子,哪儿都不许去。
“新娘子大婚前不能出门,这是规矩。”
王麽麽说得斩钉截铁,把苏淡月刚要迈出门槛的脚给堵了回去。
苏淡月只好乖乖待在院子里,每日绣绣花、看看书、陪狗儿玩。
碧桃寸步不离地跟着她,说是伺候,其实是看着,怕她偷跑出去。
狗儿倒是高兴,姐姐整天都陪着他。
他窝在苏淡月怀里,啃着桂花糕,含混不清地问:
“姐姐,那个大哥哥以后是不是就是我姐夫了?”
苏淡月的脸红了一下,轻轻“嗯”了一声。
狗儿歪着脑袋想了想:
“那姐夫以后会打我吗?”
苏淡月被他逗笑了:
“不会。姐夫很好,不会打人。”
“那他会给狗儿买桂花糕吗?”
“会。你要多少,他给你买多少。”
狗儿满意地点点头,继续啃桂花糕。
苏淡月搂着他,抬头看着院子里那两棵海棠树。
花已经落尽了,叶子也黄了大半,秋风吹过,金黄的叶片飘飘荡荡地落下来,铺了一地。
九月十六,转眼就到了。
那日天还没亮,苏淡月就被碧桃从被窝里挖了出来。
洗漱、梳头、上妆、穿嫁衣,一整套流程下来,她整个人都是懵的。
铜镜里的人影影绰绰的,她看见自己穿着大红的嫁衣,头上戴着沉甸甸的凤冠,脸上敷了粉,唇上点了胭脂。
好看得让人眨不开眼。
“苏娘子,不对,现在该叫夫人了。”碧桃站在她身后,笑嘻嘻的,“您今天可真好看,将军见了,怕是眼睛都直了。”
苏淡月嗔了她一眼,嘴角却弯了起来。
外头传来鞭炮声,噼里啪啦的,震得窗户都在抖。
狗儿穿着新衣裳,手里举着一串糖葫芦,兴奋地在院子里跑来跑去。
王麽麽进来催了:
“夫人,花轿已经到了,该上轿了。”
苏淡月深吸一口气,站起身来。
凤冠很重,压得她脖子有些酸。
嫁衣很长,拖在身后,像一片红色的云。
碧桃扶着她,一步一步往外走。
穿过回廊,绕过影壁,那扇朱漆大门敞开着,门外停着一顶八抬大轿,轿帘是大红色的,绣着金线的龙凤呈祥。
萧驰站在门口。
他穿着一身大红的喜袍,腰束金带,头戴金冠。
那张棱角分明的脸在红色的映衬下,少了些平日的冷厉,多了几分柔和。
他的眼睛亮亮的,沉沉的,看着她一步一步走过来,目光从她的脸移到她的身上,又从身上移回脸上,像是看不够似的。
苏淡月被他看得脸发烫,低下头,攥紧了手里的红绸。
萧驰伸出手。
他的手很大,骨节分明,掌心里有薄薄的茧。
苏淡月看着那只手,犹豫了一下,把自己的手放了上去。
他握住她的手,握得紧紧的,像是怕她跑了似的。
“走吧。”他的声音低低的,带着一种让人心安的、稳稳的力量。
苏淡月点了点头,跟着他走向花轿。
鞭炮声、唢呐声、锣鼓声混在一起,震得人耳朵嗡嗡响。
她坐进花轿里,轿帘落下,眼前一片红。
花轿晃晃悠悠地抬起来,苏淡月坐在里头,手里攥着那个苹果,心扑通扑通地跳。
她偷偷掀开轿帘的一角,往外看了一眼。
萧驰骑在高头大马上,背挺得笔直,大红的喜袍在风里猎猎作响。他像是感觉到了她的目光,回过头来,看了她一眼。
四目相对。
萧驰的嘴角弯了一下,弯出一个极淡极淡的笑。苏淡月连忙放下轿帘,脸红得像要烧起来。
拜堂是在将军府的正厅里。
圣上派了太监来宣旨,赐了金玉如意、锦缎绫罗,还有一块“天作之合”的匾额。
满朝文武来了大半,正厅里挤得水泄不通。
苏淡月被碧桃扶着,一步一步走进正厅,红盖头遮住了她的视线,她只能看见脚下那一小片地。
她听见有人在低声议论。
“这就是那个农女?不知道长得什么模样,竟然能让萧大将军动了心。”
“可不是,听说圣上亲自赐的婚。”
“萧将军这回可算是开窍了。”
苏淡月低着头,跟着碧桃的指引,站到了该站的位置。
萧驰就站在她身边,她能感觉到他的存在。
他的气息,他的温度,他身上的药味已经散尽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干净的、清爽的、像松木又像阳光的味道。
“一拜天地——”
苏淡月弯下腰,凤冠垂下的珠串在眼前晃来晃去,发出细碎的声响。
“二拜高堂——”
萧驰的父母都不在了,高堂的位置空着。
他们朝着空椅子拜了一拜,算是敬了先人。
“夫妻对拜——”
苏淡月转过身,面对着萧驰,弯下腰。
她能感觉到他也在弯腰,两个人的红盖头差点碰到一起。
“送入洞房——”
众人哄笑起来,笑声里带着几分促狭,几分祝福。
苏淡月的脸烫得厉害,被碧桃扶着,一步一步往后院走。
洞房是萧驰的主院,重新布置过了。
窗上贴着大红喜字,桌上点着一对龙凤花烛,床上铺着大红锦缎的被褥,被面上绣着鸳鸯戏水的纹样。
苏淡月被扶到床沿上坐下,碧桃笑嘻嘻地说了句“夫人,将军得等晚些才过来”,便带着丫鬟们退了出去。
门关上。
屋里安静下来。
苏淡月一个人坐在床沿上,手里还攥着那个苹果,心扑通扑通地跳。
她不知道等了多久,只觉得时间过得很慢很慢,慢得像是凝固了。
终于,门开了。
萧驰走进来,脚步有些重。他在前头被灌了不少酒,身上带着淡淡的酒气,可眼神还是清明的,沉沉的,亮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