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淡月一路快步走回自己的院子,直到进了房门,把秋葵关在门外,才终于敢放松下来。
她靠在门板上,腿一软,整个人顺着门板滑坐到了地上。
脸烫得能煎鸡蛋。
这改造过的身体的确有些太过于明感。
走到梳妆台前坐下。
铜镜里映出一张白里透红的脸,眉眼间还残留着方才的羞恼和慌乱,看起来像是被雨打湿的桃花,又艳又可怜。
她对着镜子看了几秒,忽然弯了弯唇角。
今天这一摔,她赌的就是沈渡会伸手。
即便他恨原主入骨,但在原主还是苏家大小姐、他还是苏家马夫的时候,他绝不会眼睁睁看着她在自己面前摔倒而不伸手。
这是他的原则,也是他的枷锁。
苏淡月要做的,就是在这副枷锁上,一点一点地系上绳子。
她拿起桌上的团扇,有一下没一下地扇着,目光落在窗外那片被雨洗过的碧绿芭蕉叶上,眼底映着细碎的光。
“春桃呢?”她忽然开口。
秋葵在外面应道:
“春桃今儿个告了假,说是家里来信,她娘病了,回去看看。小姐要叫她回来吗?”
“不用。”苏淡月的声音懒洋洋的,“让她去吧。”
原剧情里,春桃就是趁着这次告假,偷偷去给沈渡送药,顺便温言软语地安慰了他一番。
那是他们之间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交集。
而这一次,沈渡接了药,还低低地说了声“多谢”。
苏淡月既然知道这段剧情,自然不会让春桃去送这个药。
但她也并不打算阻止春桃告假。春桃不在,正好。
她放下团扇,走到衣柜前翻了翻,从最底层翻出一件月白色的衫子。
这件衫子的料子极好,是今年新到的杭绸,轻薄柔软得像水一样,唯一的缺点是领口有些松垮,原主嫌弃它“不端庄”,一次都没穿过。
苏淡月将它抖开,对着镜子比了比,满意地点了点头。
明天。
明天她再去一趟马厩。
当然,只是路过。
她需要一个合理的、不刻意的理由,让沈渡再次看见她,又不显得是她主动去找他的。
毕竟在沈渡眼里,苏家大小姐应该是连看都懒得看他一眼的。
苏淡月将衫子叠好放在床头,转身坐回梳妆台前,拿起一把小银剪,对着铜镜修剪起自己额前的碎发。
铜镜里,那张精致得过分的脸微微侧着,露出一截白皙纤细的脖颈。
她慢慢地、仔细地修剪着,像是在打磨一件即将登台亮相的瓷器。
剪完最后一刀,她放下银剪,对着镜中的自己弯了弯眼睛。
那双杏眼里映着烛光,波光潋滟,像是藏了一整个春天的桃花水。
“沈渡,”她在心里默念着这个名字,唇角勾起一个极淡的弧度,“感觉这个攻略任务也算不上太难。”
窗外又下起了雨,淅淅沥沥的,打在芭蕉叶上,声声清脆。
马厩里,沈渡蜷缩在草料堆旁,听着外面的雨声,睁着眼睛,一夜没睡。
他的右手始终微微攥着,像是怕掌心里那点已经消散的温热跑掉似的。
而那个念头,那个他咬破了舌尖都没能掐灭的念头,像野草一样,在他脑子里疯长了一整夜。
他不该想的。
但他控制不住。
...
翌日清晨,雨还没停。
苏淡月起了个大早,秋葵端着铜盆进来伺候洗漱时,发现自家小姐已经自己梳好了头。
发髻挽得比平时松了些,几缕碎发垂在耳畔,衬得那截脖颈又白又细。
“小姐,今儿个穿哪件?”秋葵打开衣柜,目光习惯性地往那些高领保守的裙裳上落。
“那件月白的。”
秋葵一愣,从柜底翻出那件杭绸衫子,抖开来一看,领口果然松垮,穿上去怕是要露出一大片肩膀。她犹豫着:
“小姐,这件领口太……”
“啰嗦。”苏淡月伸手将衫子拿过来,披在身上,对着镜子理了理。
月白色杭绸柔软如水,贴着她的身段流淌而下,领口微微敞开,露出一截锁骨和肩头圆润的弧度。
她侧过身看了看,又抬手将头发拨到一侧,让那几缕碎发落在颈侧。
秋葵看得移不开眼,总觉得小姐今天比昨天还要好看,好看到有些不真实。
“走吧。”苏淡月拿起一把油纸伞,推开房门。
秋葵赶紧跟上:
“小姐要去哪儿?早饭还没用呢。”
“去花园走走,闷得慌。”苏淡月撑开伞,月白色的裙摆踏入细雨里,很快就洇出一圈深色的水痕。
去花园的路恰好要经过马厩附近。
苏府的格局是前宅后院,花园在北边,马厩在西边,两条路在荷花池边分岔。
苏淡月走到分岔口时脚步未停,径直往西边拐了过去。
秋葵在后面愣了愣:
“小姐,花园往那边走。”
“我知道。”苏淡月的语气淡淡的,脚步却没停,“先去看看球球,昨儿个下雨,不知道它有没有着凉。”
秋葵张了张嘴,到底没敢再多说,撑着伞小跑着跟上去。
雨中的马厩比昨天更显泥泞。碎石路上积了一洼一洼的水,踩上去啪嗒啪嗒地响。
几个下人正在清理马粪,看见苏淡月的身影远远地走过来,一个个吓得手忙脚乱。
苏淡月这次连帕子都没掩鼻子,直接走了进去,绣花鞋踩在湿泥里,鞋面上溅了泥点,她低头看了一眼,皱了皱眉,却没说什么。
她的目光扫过马厩,没有看到沈渡。
球球在马棚里安安静静地站着,见她过来,打了个响鼻。
苏淡月走过去摸了摸它的脖子,眼睛却在往别处看。
“那个马夫呢?”她忽然开口,语气像是随口一问。
旁边的小厮赶紧躬身回道:
“回大小姐,您是说沈渡嘛....沈渡在后面修马车的轮子,昨儿个雨大,车棚漏了,老管家让他今儿个修好。”
苏淡月“哦”了一声,没再问,继续摸球球的鬃毛。
秋葵站在旁边,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小姐什么时候对马这么上心了?
昨天来,今天又来,以前一年到头也不见踏进马厩半步。
苏淡月摸了一会儿马,忽然像是想起什么似的,松开手,转身往马厩后面走去。
“小姐,后面脏——”秋葵的话还没说完,苏淡月已经绕过马棚,走到了后院。
马厩后面是一片空地,堆着几辆破旧的马车和杂物。
雨丝斜斜地飘着,一个高大的身影正蹲在一辆马车旁,手里拿着锤子,在敲打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