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议室里。
樊冰冰把剧本翻开放在桌上，然后把剧本合上推到了旁边。
“从你下车开始。”
程铭说道。
樊冰冰点了点头。
就是这一抬头，李依桐才真正意识到，这个女人今天完全没有化妆。
坐在会议室的灯光下，脸上就这么素着，没有任何遮掩。
没有描过的眼，淡淡的眉，嘴唇就是原来那个颜色，脸上没有一点修饰的痕迹。
本来以为素颜会让人觉得她普通一些，但结果恰恰相反。
那张脸素着，反而有种说不清楚的感觉，看着就让人心里软了一下，是那种不防备的感觉，让人觉得我见犹怜的漂亮。
李依桐盯着看了一会，然后回过神来。
樊冰冰已经开口了。
“底盘坏了。”
那个懒散里面带着一点警惕，强撑着的镇定，又有点茫然不知所措，全在这几个字里面了。
她站在荒郊野外，面对两个陌生男人，说这句话的时候眼神没有落在任何人身上，先扫了一圈四周。
那是一个人独自站在陌生地方时候的下意识反应。
徐争看向黄博，嘴角往上一扯，用他那个魔都腔接了台词上去。
“你车没事吧，人没事吧，有没有哪里受伤啊……”
这句话刚落，会议室里噗嗤笑了一声。
樊冰冰完全没理徐争，目光从他身上扫过去，落在黄博那边，上下打量了一眼，然后把视线收回来。
“你们俩是什么人？”
两个人把这场戏对着读下去，到樊冰冰的最后一段，她跟着郝义去看道具，半信半疑，带着点好奇的语气拿捏得很准。
她心里有数，但选择配合着往下走，找准时机，拿出早就准备好的那瓶防狼喷雾。
“好。”
程铭开口，翻页，示意大家继续。
宋晓楠侧过头往李依桐那边看了一眼，发现她还怔着，戳了她一下。
“轮到你了。”
李依桐猛地回神。
程铭正翻着剧本找页码，抬起头视线扫过来，在李依桐那里停了一下。
“李依桐，东东的场次，今天读一下。”
李依桐深吸了一口气。
“好。”
她把剧本翻到自己那几场，每一页提前折了角放在桌上。
这些台词背了不止一遍，闭着眼睛也能说出来，但这会儿坐在这里背后还是冒了点汗。
黄博抬起头看了她一眼，语气很随意。
“你就那个阿凡达姑娘？”
“对。”
黄博点了一下头，低下头去看自己那页剧本。
李依桐突然觉得这句话有点滑稽，一不小心嘴角动了一下没憋住。
旁边宋晓楠看到了，对着她笑了一下，示意她别紧张。
李依桐深呼吸，稳住心态。
程铭已经开始说情境了。
“天门山，阿凡达主题晚会，台上表演结束，东东在后台准备离开，尾巴卡道具上了，郝义上来帮忙。”
他停了一下，
“这是东东这个角色给观众的第一印象，也是她跟郝义之间的开端，状态要对，把那个荒诞感和自然感一起给到我。”
李依桐点头。
徐争往椅背上一靠，清了清嗓子，带着油腻的感觉开口了。
“哎姑娘，你这个尾巴卡住了，我帮你弄一下？”
李依桐把剧本放下，不看了。
“滚。”
之前就是徐峥把她给气哭的，这会儿自然不想让徐峥看见自己这幅狼狈的模样。
徐争接着往下，他的台词一来，节奏就活了，那种自来熟的厚脸皮是徐峥比较擅长的。
台词对到一半，徐争忽然把节奏放慢了，换成了接近于日常说话的语气，随口问了一句剧本里的台词：
“你平时就在这边演出？”
李依桐看了他一眼回道：“对，这边好几个场次，演完就走。”
“继续。”
“啊？”
“把下一场也读了，郝义邀请东东上车那段。”
李依桐翻到下一场，徐争也翻过来，两个人重新对上。
这场稍微长一些，东东从开始的半信半疑，到后来的放松，台词也多了一些。
李依桐读到她看着那块石头的那句台词，忽然想到故事里耿浩买石头的那段，脑子里一下子有了画面。
读完这场之后程铭让停了。
“好了，今天就这些。”
他站起来把剧本合上，抬头看着屋子里的人。
“晚上一块吃个饭，今天好好休息，明天开始咱们全天都围读，大家一会见。”
众人陆续站起来开始收拾东西，会议室里一下子热闹了起来。
李依桐还坐在原位，把剧本叠整齐放进包里。
刚才读到一半，她一度觉得那自己跟不上徐峥的节奏，可程铭没有叫停，一直在给她适应的时间。
这种感觉很奇妙，像是作为演员领悟到了什么，可说不出来。
至少就今天这么一会儿，这姑娘知道，自己喜欢这里的氛围。
等出了走廊，黄博和老赵走在前面说话，徐争在后面接了个电话，声音很大。
樊冰冰就走在李依桐旁边，侧过头看了她一眼，说了一句：
“东东那个角色挺好演的，好好加油。”
李依桐没想到她会这么说，一时不知道说什么。
“谢谢姐。”
樊冰冰嗯了一声不再说话了，拿出手机看了一眼，走向电梯。
李依桐站在走廊里，看着前面这一群人。
她出来混了这几年，拍了多少戏，说了多少台词，多少次站在镜头前面然后被剪掉，被调到犄角旮旯放着没人看。
今天这是第一次，能和这么多重量级演员一起演戏。
真的……挺幸福的。
晚饭定在酒店附近一家湘菜馆。
宋晓楠提前包了个包厢，一张大圆桌。
程铭到的时候，里面已经坐了一多半人。
黄博和老赵并排坐着，两个人已经开始聊摄影的事了，桌上放着老赵翻开的一本手记，两个人边喝边说。
徐争坐在另一边跟表演指导说话，声音不大但笑声不断。
樊冰冰和宋晓楠坐在一起，两个人说说笑笑的，不像是刚认识。
这女人就有这种能力，她知道自己的那张脸多有杀伤力，某种程度上说的上是男女通吃。
真想要跟谁做朋友讨好谁，的确能事半功倍。
宋晓楠也一样。
拿不下程铭……
我跟你的人做朋友总没关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