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天拿起听筒,面色如常:“我是许天。”
电话那头,传来巴泰华沉稳的声音:“许书记,侯官最近的动作,省里看得很清楚,但有些线,不能碰。”
巴泰华顿了顿,语气加重:“省委大院内部的调阅,侯官不要越雷池半步。所有材料的核验,必须走省纪委和联席会的程序。”
巴泰华这是在敲打许天,怕许天杀红了眼,把省委大院掀翻。
两边争斗,都需要有一个度。
许天面色平静,连语气都没变半分:“巴省长放心,侯官只提供线索编号和外围证据,绝不越界半步。”
巴泰华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好,记住你的话。”巴泰华挂断了电话。
许天放下听筒,
不越界?
他许天当然不越界。
他要把刀磨得雪亮,递到那些有资格进大院的人手里,逼着他们自己挥刀!
就在这时,桌角的私人手机震了一下。
许天拿起来看了一眼,是一条约茶的信息。
发消息的人,是一位已经退下来的老干部。
当年在江东江州市任过职,许天跟他有过几次工作上的来往,算认识,但要说私交多深,那真谈不上。
这种时候,对方突然跑到侯官来约自己喝茶,许天不用想都知道,茶不是重点,人也不是重点。
重点是他背后的人。
许天盯着屏幕看了几秒,眼下能绕这么一圈,专门找一个跟自己有点旧交情、又不算太亲近的老同志来当中间人的,整个省委里,也就只有一个人。
他这是不方便亲自出面,又想探自己的口风。
许天把手机往桌上一放,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见,当然要见。
人家把话递到门口了,他许天总得听听,省委专职副书记到底想拿什么来换这条线。
......
傍晚,一处静谧茶舍。
包厢内茶香袅袅,许天坐在红木椅上,对面坐着一位满头银发的老干部。
这位老干部当年在江东省委待过,跟许天有过几分交情。
老干部亲自给许天倒了一杯大红袍,笑呵呵地开口:“许天啊,你在侯官这把火,烧得可是够旺的。”
许天端起茶杯,没喝,只是淡淡一笑:“老领导大老远跑来侯官,总不会是为了请我喝这杯茶吧。”
老干部脸上的笑容收敛了几分,身子往前探了探,压低声音:“徐长风书记托我给你带句话。”
许天目光一凝,眯起双眼。
“徐书记愿意全力配合你们的票据核验。”老干部紧紧盯着许天的脸,试图找出破绽,“但他希望,侯官能把那张匿名照片的线索控死,迎宾馆的底片,不要再碰了。”
徐长风这是在通过私人渠道求和!
只要许天点头,徐长风这条线就能平稳落地。
老干部拍了拍许天的手背,语重心长地劝道:“许天,多个朋友多条路,徐书记在省委的分量你清楚,他未必是你的敌人。你何必为了几张陈年旧照片,把路走绝呢?”
在老干部看来,官场上的事,无非就是利益交换。
许天只要给了这个面子,徐长风必定投桃报李。
然而,许天毫不留情地把手抽了回来。
他把那茶杯搁在桌面上,茶水溅出,落在红木桌上。
“老领导。”许天看着他,面色如铁,冷冷说道,“请您转告徐书记。我不看照片,我只看票据!”
老干部脸色大变,彻底僵住。
许天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票据走到哪里,侯官的程序就走到哪里!我许天不把他当敌人,但也绝不可能把国法程序当做私下交易的人情!”
说完,许天头也不回地大步走出包厢。
许天刚走到茶舍门口,手机就响了。
来电的是李志向。
“许书记,迎宾馆外围那条线还追不追?”李志向小声说道,“冲印店老板那边已经愿意配合补一份书面说明,但他提到底片时,情绪有些反复。”
许天脚步没停,语气冷静:“不追底片。”
电话那头明显顿了一下。
许天继续说道:“让他有没有当年海东迎宾馆的冲印费报销单,还有一些其他细节都需要写出来。”
李志向立刻明白过来:“还是按票据和经手链走?”
“对。”许天淡淡说道,“徐长风是不是在照片里,不是侯官该判断的事。我们只核验钱从哪出、票据谁批、东西谁取,至于照片背后牵到谁,让省纪委和联席会自己看。”
李志向沉声道:“明白,我马上把口径压住。”
许天停在台阶下,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茶舍,眼神冰冷。
“还有,告诉老方,那张匿名照片继续放c类,任何人不得拿它做正式依据,谁敢越线,先从我们自己队伍里处理。”
“是!”
电话挂断。
许天把手机揣回兜里,抬脚上车。
他拒绝的不是徐长风这个人。
他始终拒绝的是,那些想把国法程序,拿到茶桌上讨价还价的人。
老干部瘫坐在椅子上,连连苦笑。
他怎么也想不到,许天竟然连省委专职副书记的面子都敢当场踩在脚下!
看来这位许书记依旧有在江东是时期的风采。
......
一个小时后,海东省委大院,副书记办公室。
徐长风握着电话听筒,听着老干部的汇报,脸色一点点沉了下去,黑得跟煤炭一样。
“我知道了。”徐长风声音沙哑,直接挂断电话。
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浑身冰冷。
许天没有任何回旋的余地,拒绝了他。
如果现在不果断切割,等侯官把迎宾馆的底片全翻出来,那把火迟早要烧到自己头上!
“小李!”徐长风睁开眼,厉声大喝。
一直跟着徐长风办事的小李慌忙跑进来:“徐书记!”
“把我当年所有关于金桐酒会和迎宾馆的接待材料、行程单,全部复印一份!”徐长风咬着牙,眼底闪过一抹狠绝,“马上交到省纪委封存!”
既然许天不给面子,他只能抢先一步自保!
......
深夜,省委书记办公室灯火通明。
章文韬负手站在落地窗前,看着窗外的夜色,脸色阴沉得可怕。
“徐长风主动把材料交到省纪委封存了?”章文韬冷冷开口。
站在身后的秘书大气都不敢喘,低着头答道:“是,听说徐书记托人给许天传话,被许天当场撅了回去。”
章文韬猛地转过身,冷笑连连。
“好!好一个许天!连徐长风的脸都敢打!”章文韬眼底杀机毕露。
他原本以为徐长风会跟许天斗起来,自己可以坐收渔翁之利,没想到许天的一把快刀,直接逼得徐长风断臂求生。
挑拨的计划,彻底落空。
章文韬走到办公桌前,拿起那部座机,直接拨通了省委组织部部长邹奇胜的电话。
电话响了一声就被接起:“书记!”
“拟定一份调研方案!”章文韬声音冰冷,透着不容置疑的威压,“名义就叫侯官市领导班子规范运行调研!”
电话那头的邹奇胜心领神会:“明白!”
“还有那些借调干部!”章文韬眼神阴毒,“长期占用原单位编制,在侯官胡作非为,必须重点核查!”
章文韬这是有一次改变策略,转头再次对准侯官人事,今昔不同往日,现在许天得罪徐长风,徐长风又是巴省长的人,巴泰华还帮不帮许天,都说不好了。
我动不了许天,那我还那就动许天身边的人吗??
尤其是李志向,一直处于被借调的状况,只要把他和其他核心班底调离,许天就成了光杆司令!
邹奇胜在电话那头压低声音问道:“书记,调研组什么时候下去?”
章文韬看着窗玻璃上自己阴冷的倒影,
“等侯官刚把刀放下的时候去。”章文韬冷冷说道,“刀放下了,人才最容易被调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