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麟带着宁芽在诗寇蒂这里住了半个月。
说是住,其实更像是度假。
每天睡到自然醒,起来吃诗寇蒂让人准备的早餐。
吃完就在庄园里晃悠,或者去海边走走。
下午阳光好的时候,诗寇蒂会带他们去附近的小镇,逛那些藏在巷子深处的手工作坊,看玻璃匠人吹出薄如蝉翼的器皿,看银匠把一块普通的金属敲成繁复的纹路。
傍晚回来,三人坐在玻璃暖房里喝茶,聊些有的没的。
宁芽和诗寇蒂混得极熟。
两个姑娘凑在一起,能从北欧的极光聊到夏国的麻辣烫,从诸神黄昏的古战场聊到哪个食堂新出的甜品。
宁芽甚至教会了诗寇蒂打斗地主,诗寇蒂则教她辨认森林里那些不起眼的草药。
余麟多数时候只是听着,偶尔插一句嘴。
“你怎么什么都知道?”宁芽有一次问他。
余麟没回答,诗寇蒂替他答了。
“他活得久。”
宁芽想了想,觉得这个答案无懈可击。
半个月过去,周边的城镇、海岸、森林、古堡,能逛的都逛遍了。
宁芽的行李箱里塞满了诗寇蒂送的各种小玩意儿,一块据说能带来好运的符文石,一罐森林里采的野生蓝莓酱,一条手工编织的羊毛围巾,还有一盒子造型古怪的姜饼。
“该走了。”余麟在某个早晨说。
宁芽正在往面包上抹果酱,闻言愣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
她没有问为什么,也没有说再留几天。
半个月已经是偷来的时间了。
回去之后,还有一堆报告要写,一堆任务要清,一堆烂摊子要收拾...............
但她没想那些,只是把面包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说:
“行,吃完这顿就走。”
该玩的时候就好好玩,工作的事情........工作再说!
诗寇蒂站在门口,看着他们收拾东西。
她没有挽留,只是让人准备了一些路上吃的。
余麟把东西塞进背包,走到门口,忽然想起什么,停下来。
“对了,”他回过头,“现在的阿斯加德在哪里?我想去逛一圈玩玩。”
诗寇蒂看着他,摇了摇头:“我不能说。”
余麟挑眉:“为什么?”
诗寇蒂微笑着抬起手,指了指他。
“你不让我说。”
余麟愣了一下。
“我不让你说?”
他想了想,“我什么时候说——”
话说到一半,他停住了。
诗寇蒂点头,笑容里带着几分狡黠。
“对,你什么都不让我说,你的原话是——‘关于阿斯加德的一切,一个字都不要告诉我’。”
余麟扯了扯嘴角。
“未来的我说的?”
诗寇蒂歪了歪头,没有回答,但那个表情已经说明了一切。
余麟沉默了两秒,然后叹了口气。
“行吧。”
他算是想明白了。
以他现在的能力,就算诗寇蒂不说,他自己找到阿斯加德也不是什么难事。
但问题是他找不到。
以他的手段,整个北欧翻过来都不该有他找不到的地方,可他偏偏就是找不到。
那就只有一个解释——未来的他出手了。
同一个人,破不了招啊!
他摇了摇头,不再多想。
反正也不急,阿斯加德又不会长腿跑了。
他朝诗寇蒂挥了挥手。
“走了。”
诗寇蒂站在门口,看着他和宁芽上了车,看着那辆黑色轿车缓缓驶出那条林荫道。
她一直站在那里,直到车子消失在路的尽头。
然后她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小的对讲机,按下通话键。
“洛基洛基,收到请回复。”
对讲机里传来一阵沙沙的电流声,然后是一个慵懒的、带着几分笑意的声音:“这里是洛基,洛基收到。”
“他都走了,你还不出来见见他?”
对面沉默了片刻:
“废话,我现在敢么?再避避风头先。”
诗寇蒂忍着笑:
“好吧,不过我们为什么要用对讲机讲话?”
洛基的声音理直气壮:“诶,你不觉得这样很好玩吗?”
诗寇蒂没忍住,笑出了声。
对讲机那头,洛基的声音又响起,带着几分故作高冷的腔调:“废话少说,本神王的事情你少管,有事再联系。”
“好吧……”诗寇蒂收起对讲机,转身走进屋内。
阳光透过玻璃暖房的穹顶洒下来,照在那些藤编的桌椅和白色的茶具上,一切都安安静静的。
她在椅子上坐了一会儿,端起已经凉了的茶,抿了一口,然后拿起桌上那本没看完的书,翻到夹着书签的那一页。
……
余麟没有急着回夏国。
北欧逛完了,那就去别处。
他和宁芽一路向南,穿过德国,越过阿尔卑斯山,进入意大利。
在罗马待了三天,看了斗兽场和万神殿,吃了据说全世界最好吃的冰淇淋。
然后又坐船去了克罗地亚,沿着亚得里亚海的海岸线走了几天。
宁芽一开始还兴致勃勃,后来也渐渐习惯了这种走到哪算哪的节奏。
“你以前也这样?”她又一次问。
“什么样?”
“到处走,不着急回家。”
余麟想了想:“差不多。”
这么一走,又是一个多月。
等他们到希腊的时候,已经是大夏天了。
爱琴海的天还是那么蓝,阳光晒在身上暖洋洋的,海风里带着咸腥的气息。
余麟站在雅典卫城的山脚下,抬头看着那座矗立了两千多年的帕特农神庙。
石柱在阳光下泛着淡淡的金色,像是在燃烧某种古老的光。
“要不要上去看看?”宁芽问。
余麟摇了摇头。
“不急,先去别处。”
两人沿着山路往下走,渐渐远离了游客聚集的区域。
路越来越窄,人越来越少,两旁的橄榄树越来越多。
空气里飘着草药和野花的气味,偶尔有蜜蜂嗡嗡地飞过。
然后余麟停下了脚步。
眼前是一片草地。
不大,夹在两座小山丘之间,被橄榄树半围着。
草长得很茂盛,绿油油的,开着些不知名的小白花。
一群牛在草地上吃草,悠闲地甩着尾巴,偶尔低哞一声。
宁芽看了那群牛一眼,又看了余麟一眼,不明白他为什么停下来。
余麟的目光落在牛群当中。
那里有一头母牛,毛色是浅褐色的,油亮油亮的,四只蹄子白得像雪。
它正低头吃草,姿态从容优雅,不像在进食,倒像是在做一件什么了不得的事。
它偶尔抬起头,看看同伴,看看远处的山,看看天空,那双眼睛水润润的,黑白分明,透着一股说不清的灵性。
余麟盯着那头牛看了好一会儿。
“不错啊。”他摸了摸下巴。
宁芽凑过来,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什么不错?”
“你看那头牛。”余麟抬了抬下巴,“眉清目秀的。”
宁芽沉默了三秒:“你……你难道喜欢福瑞?”
“.............”余麟没理她,自顾自地往前走。
他穿过草地,走向那头母牛。牛群抬起头,警惕地看着这个陌生人,但没有跑。
那头母牛也抬起头,黑亮的眼睛看着他,既不惊慌,也不好奇,只是安安静静地站在那里,像是在等什么。
余麟走到它面前,上下打量了一番。
毛色好,骨架好,精气神也好。确实是头好牛。
他忽然想起青牛。
抬手摸了摸那头母牛的脑袋。
母牛温顺地低下头,任他摸。
皮毛摸起来很舒服,暖暖的,滑滑的。
“不错,不错。”余麟又念叨了一遍。
宁芽站在后面,看着这一幕,欲言又止,止又欲言。
最后她决定什么都不说。
余麟这么做,一定有他的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