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低头快步走出店铺，同时将此处变故迅速传讯给了自家公会。
“怎么，你还不走，意欲何为？”熊平彻底撕破脸皮，语气冷硬。
“没什么，只是刚巧得了件新玩意，正愁无处一试。”张命真语罢，催动了手中那枚杀戮令。
霎时间，他周身漾开一圈暗红光晕，而店铺内所有与滞留玩家的标识皆转为猩红的敌对状态。
先前店内尚有几位挑选宠物蛋的玩家，察觉气氛有异后并未随一剑九州离去，反有几人悄然开启了录像功能，屏息观望。
“狂妄！小的们，给我拿下！”熊平怒喝一声，招呼店中帮手朝张命真扑去。
【熊平（100级）】
【状态：狂化】
“体质：，力量：9000，敏捷：7000，智力：7800，精神：1698，暴击：8900，连击：8000”
“物理防御：（狂化增幅）”
“法术防御：（化狂增幅）”
“专属技·硬肤：吟唱五秒，使体质提升至原本的两倍。”
张命真心下了然——一旦转为敌对红名，便会蜕变为超级存在，体质属性暴涨十倍，生命值成倍攀升。
这或许是神域对的一种隐蔽保护，亦是对玩家肆意攻击本土生灵的某种制约。
原本气焰嚣张的熊平本打算一出手，就教训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冒险者，谁知对方一击竟轰掉他三百多万生命值，整头熊顿时懵了！
“绝不可能！你怎会有这等实力！”
“一剑九州”的能耐，熊平是清楚的，根本不足为惧，因而他带来的这名冒险者也未让熊平放在心上。
原想着随手教训一番这不知深浅的小子，谁料竟一脚踢上了铁板。
“我的天！这人是谁？居然真敢对Npc动手！不是说所有Npc都是友方单位吗？”
躲在远处记录战况的玩家们，眼见那位匿名玩家一招就将打得晕头转向，简直像见证了神话。
有脑筋转得快的玩家心中已隐约浮出猜测，飞快将方才录下的画面传至游戏官网，随即身影一闪消失在原地。
关于那位挂壁现身兽人城、并对城中出手的消息，如野火般瞬间蔓延整个神域世界的讨论网络。
“挂壁所到之处，果然必有大事件！”
“我猜准是那只熊想坑咱们大神，结果被大神现场教育了！”
“很有可能，那熊掌柜确实贪财，卖的宠物和道具贵得离谱……虽然东西是挺好用。”
“楼主好运啊，大神刚到兽人城就被你撞见，还亲眼目睹战斗场面，恭喜。”
“恭喜什么！我已经挂了好吗！直接掉了半级经验，这损失谁赔我！”
“有胆你去找大神报销啊！”
“就是，有胆就去！”
“快去！”
“一群傻瓜，还在阴阳怪气，你们就没有想到，一旦游戏完全融入现实，这就是典型的神仙打架，百姓遭殃吗？”
“是啊，必须将这些神仙套上枷锁，让他们不能随心所欲！”
“没错，在这一点上，嘤国还是做得不错的，至少人家的是、大臣里，大臣想干点啥都是束手束脚的。”
“哎，别想了，再有500年也做不到。”
“是啊，这里的人只信奉弱肉强食，个个社达，只想着强者随心所欲，哪想到弱者的死活？”
……
高凛志自然注意到了这些路人的言论。
因为他们说的很对。
这个张命真，自己设下的棋子，逐渐被，不，是已经被力量异化了。
从人格，到心性，都不再像以前那样。
一开始的张命真，还有一种谨慎小心，处处还是以常理来做事，而不是靠力量，蛮横抢夺，欺压别人。
高凛志已经做了一些事，只希望这颗棋子，能够及时发现，不然的话，对方就会像唐玄宗一样，体会从天堂到地狱的感觉了。
不忘初心，方得始终。
……
此时的熊平简直欲哭无泪。
眼前这人不仅攻击骇人，防御更是坚固得离谱，更可怕的是还会自我疗伤，自己根本毫无胜算！怎么办！
眼看张命真再度挥出连绵不绝的技能，自己的血条飞速下跌。
“等、请等一下！勇士我们有话好商量！我是一剑九州的朋友！方才是我冲动冒犯了！”
张命真动作未停。
“店里所有货物您随便挑！当作我这次的赔罪！”
依旧没有回应。
“别打了！再打下去我真要没命了！我这就带您去见族里大长老！”
技能的风暴骤然止息。
“哦？总算想明白了？”
望着血线见底的熊平，张命真目光深长。
“明白了明白了，刚才是我有眼无珠，我这就领您过去！”
倒霉透了，今天怎么会撞上这尊煞星！都怪那一剑九州。
早已离开店铺的“一剑九州”，只能看着系统提示里熊平的友好度飞速下滑苦笑连连，这真是无妄之灾。
“顺便把你店里那些宠物经验丹和宠物食粮都取来给我。”
既然已经动了手，不拿点补偿可就亏了。
“是、是，这就为您取来！”
说出这话时，熊平的心都在滴血，又一次在心里把账记在了一剑九州头上……
再次使用杀戮令，关闭战斗状态后，令牌的耐久度从一百降到了九十五。
若算上当时在店中被波及的玩家，他恰好击杀了五人。
看来往后使用这令牌前，最好先清场，免得平白浪费次数。
若是让那些无辜丧命的玩家，知道张命真这番念头，恐怕更要叫屈——就连他们的死亡，都被嫌弃得不值一提。
这就是某类人的想法，普通人的死亡，就是不值一提，只是一个数字，区别仅仅在于数字的大小，决定善后的难度。
一路上，张命真让熊平走在前方带路，并不允许他使用任何药物恢复生命。
于是熊平便拖着残血之躯，引着他走向熊族领地。
熊族的聚居地位于兽人城南部的居住区，从那里可直接传送至一处独立空间。
那空间似一座村寨，坐落于茂密森林深处。
尽管熊族整体并不贫穷，他们的居所却出乎意料地朴素，全由一栋栋小木屋构成。
“熊、熊平你怎么弄成这样？这位是客人吗？”
沿途偶尔遇见的熊族人看见熊平凄惨的模样，忍不住上前询问，却都被他三言两语打发走了。
直至来到族地内的古籍藏书室——从外表看，它就像其他居住木屋般毫不起眼。
熊族大长老平日大多时间便待在此处。
“请您在此稍候，容我先上前叩门。”熊平走上前，抬手轻敲木门。
“咚咚咚，大长老您在吗？熊平有事求见。”
片刻的沉寂后，屋内终于传来回应：
“我明白了。”
“熊平，你可以退下了。门外那位，请进吧。”
熊易显然早已察觉张命真的到来。
“好、好的！那贵客您自己进去，我这就走？”
熊平试探着开口，语气里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畏惧，像是怕对方忽然发难。
“走吧。”张命真没有多言，推门而入。
藏书室内陈设简单，除了四壁书格中堆叠的卷册，便只有一张木桌与几把椅子。
一位年迈的熊族兽人坐在正中，目光复杂地落在他身上。
“你……是否已经窥见了神域的奥秘？”
熊易开口便直奔主题，毫无迂回。
“若是指万族相争、弱肉强食的法则，我确实知晓。”
“果然。”
“自从听闻有人探问赤血蛟的消息，我便猜想已有觉醒之人出现，只是未料到会如此之快。”
“如今踏入兽人城的旅者，等级多在六十上下，而你竟已触及那道界限……你便是你族群中至强的存在吧？”
张命真并未回应关于自身实力的询问，只将话题牢牢锁定在最初的目的上：
“赤血蛟是否尚存于世？我该如何取得？”
“莫急。此事说来话长，简而言之，需先知晓你寻求赤血蛟所为何用。”
“我需要它的心头精血。”
熊易微微颔首：
“若是如此，如今的赤血蛟倒仍可满足你的需求。”
“但你须明白，此事绝非易行——因为它们早已不是从前的赤血蛟了。”
“这一脉本是兽人一族的分支，天生拥有凝炼心头血的能力。”
“然而神域剥夺了它们的神智，使其沦为彻底的凶兽，天赋尽失。”
“你要取心头血，便等同夺其性命。”
说到此处，熊易眼中掠过一丝黯然。
“所以，我该如何取得？”张命真对魔兽乃至这些所谓“异族”的生死并无挂怀。
在他眼中，它们不过是游戏规则下的败者，早该湮灭于世，如今残存的意识，也不过是规则漏洞下的偶然。
这就是力量的异化，他对弱者，失败者已经失去了同情心。
他以为自己可以一直强大。
却忘记了他自己的力量也是开挂而来，并非靠他自己的辛苦与血汗获取，是建立在沙滩之上的城堡。
“既然你心意已决，告知你也无妨。兽人一族由众多支系共同构成。”
“赤血蛟虽已堕为魔兽，却也曾是我们的同袍。”
“即便我应允你猎杀它们，其他部族也绝不会同意——除非你能先得到各族首领的认同。”
张命真不由蹙眉。
如此迂回繁琐，何不直接告知方位，一路斩去便是？
熊易似看出他的不耐，解释道：“当年残存的赤血蛟因触犯神域法则而被抹去灵智，后被各部族首领联手放逐至一处封闭的异空间。”
“唯有他们再度合力开启通道，你方能寻得其踪。”
原来如此。
张命真心念微动：这座兽人城中，究竟还有多少人保留着身为“玩家”的记忆？
至少那熊平看来已与寻常Npc无异。
“兽人城内，尚存旧忆者还有多少？或者说，尚未被神域彻底同化的，还剩几人？”
“寥寥无几，逝去一人便少一人。”
“如今唯有各部族领袖及如我、狼蛮族大祭司等寥寥数人还守着过往的记忆。”
“但这也撑不了太久，终将彻底消散……”熊易的嗓音里浸着苍凉的倦意。
“那你们是如何做到这一点的？凭借贵族圣物？难道神域内每个种族皆拥有圣物？”
张命真想起曾在沧澜族见过的圣物——那能开辟独立空间、庇护族裔的奇物。
若非魔族入侵，或许真能永续存留。
眼前兽人族似乎也持有类似之物，得以令少数人暂避神域侵蚀。
那么人族呢？是否也有属于自己的圣物？
“并非所有种族皆得此眷顾。”
“圣物之存，需看一族之中是否诞生过‘圣人’位阶的强者，且其愿为族裔赐下福泽方可。”
“每一件圣物的等阶与效用也各不相同。”
“如我族圣物，仅能庇护生命层次达到特定标准的族人。”
“如今整座兽人城内，符合此条件者除我之外，亦不过寥寥几位族长罢了。”
“余者要么已被同化，要么早已在岁月长河中彻底消亡……”
“消亡是指……自然死亡？也会死去？”
“你所说的‘死亡’，也就是被同化的族人，并不会自然死去。”
“他们受神域之力支配，已非凡俗生命，只要不被外力诛灭，便可近乎永恒存续。”
“真正消亡的，是从始至终未曾放弃‘自我’的我们。”
“受圣物加护的我们自然不受这些规则束缚，我们的寿数取决于各自的生命位阶。”
“以我这般二级生命层次为例，大限绝不会超过二百岁。”
生命层次，竟能连寿命长短也一并掌控！
如今众人皆已受到神域力量的浸染，那些身有残缺或病痛者尽数恢复。
而所有玩家都重返精力最盛的壮年时光，只是不知这番赐福能延续到几时。
若依熊易所言，即便人族未曾败于外族之手，也会因生命层级的桎梏，而难享长寿。
他忽然忆起汐风曾说，自己的生命等级或许连一级都未能触及。
纵然强至巅峰，竟还活不过这老者的零头？
这等事，他自然不肯认命！
提升生命层次已是迫在眉睫。
此次赤血蛟之精血，他志在必得。
须得尽快让潮汐一族繁衍壮大，成为可用的助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