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中旬蚕室里传来了沙沙沙的密集声响。
那声音比去年又响了不少。
因为今年的黄金天蚕数量再次翻了一番。
第三代天蚕一共孵化出了三百多条。
三百多条。
是第一年那几十条的十倍。
蚕室已经不够用了。
林霁在院子后面又加盖了一间专门的蚕房。
竹木结构。
四面通风但又能遮雨。
里面搭了好几排竹制的蚕架。
每一层蚕架上面铺着新鲜的桑叶。
三百多条银白色的胖蚕宝宝排着队趴在桑叶上面啃。
每一条的身体上面都泛着一层极其微弱的金色荧光。
那种荧光只有在光线恰好的角度才能看到。
一闪一闪的。
像是有人在每一条蚕的身体里面嵌了一颗极小的金色LEd灯。
沙沙沙沙沙——
几百条蚕同时啃叶子的声音叠加在一起。
在安静的蚕房里面跟下中雨差不多。
桑叶的消耗量也暴涨了。
后山那片桑树林已经不够供应了。
林霁不得不把桑叶的采集范围扩大到了更远的山坡上面。
好在去年春天他多种了十几棵桑树苗现在已经长得有模有样了。
但即便如此每天的桑叶采摘量也是一项不轻的工作。
他把这个任务分配给了张婶子和几个嫂子。
她们是养蚕的老手了——去年林霁编写了养蚕技术的传承之书之后她们就开始系统地学习。
现在她们已经能独立完成从采桑叶到喂蚕到清理蚕沙到检查蚕病的全套流程了。
林霁只需要在关键节点上把关就行了。
比如蚕即将结茧前的最后一次“蜕皮”——那是蚕一生中最脆弱的时刻。
蜕皮不顺利的话蚕可能会死。
这个阶段的温度和湿度控制极其关键差一点都不行。
他亲自守了三天三夜。
直到最后一条蚕安全完成了蜕皮他才松了一口气。
结茧从五月下旬开始。
蚕宝宝们一条一条地停止了进食。
它们不再啃叶子了。
而是抬起了头。
嘴巴开始吐丝。
那些极细极细的金色丝线从它们嘴巴里面吐出来。
在空气中抖动着发着微光。
林霁给每一条即将结茧的蚕都准备了一个单独的小格子。
格子是用竹篾做的拳头大小。
蚕爬进格子里面之后就开始绕着圈地吐丝。
一圈一圈一层一层。
丝线从金色半透明的单丝逐渐叠加成了一个不透明的金色茧壳。
三天之后茧子就完全成型了。
金灿灿的一个个小蛋蛋整整齐齐地排在蚕架上面。
在灯光下面泛着温润的金色光泽。
数了数——一共结了二百七十多个茧。
有三十几条蚕因为各种原因没能成功结茧。
但二百七十个茧已经是一个很了不起的数字了。
去年一共才九十多个。
翻了将近三倍。
缫丝的工作量也跟着翻了三倍。
但效率比去年高了不少。
因为林霁在去年的基础上改良了缫丝的工序。
他设计了一个简易的竹制缫丝架。
把多个蚕茧的丝头同时引出来合并在一起。
这样出来的丝线更粗更匀适合直接上织机。
不需要像去年那样先把单丝并成多股再上机了。
省了一道工序效率提高了差不多百分之三十。
苏晚晴看着那一架架金灿灿的蚕茧两只眼睛里面全是光。
不是被金色晃的。
是被金钱晃的。
她掏出了计算器噼里啪啦地按了一阵。
“二百七十个茧每个茧能缫出大约一千米的金丝。总共二十七万米。换算成重量大约……”
她算了半天。
“大约够织两件到三件完整的成人衣物了。”
“嗯。”
林霁点了点头。
他心里已经有了打算。
一件留着做他之前规划好的那件送给联合国的“天工霓裳”——不对那件已经做完送出去了。
那就做另一件。
给苏晚晴做一件。
给他们即将出生的孩子做一件小小的。
剩下的金丝用来做一批精品手帕和围巾作为“半亩云·天蚕丝”系列的限量产品。
苏晚晴已经在着手策划天蚕丝系列的品牌化了。
她联系了几个高端丝绸品牌的设计师做了初步的市场调研。
调研的结果让她自己都吓了一跳。
那些设计师看了金丝的样品之后给出的估价——单米价格是普通桑蚕丝的二十到三十倍。
如果织成成品价格还要再翻好几番。
“一条天蚕丝围巾保守估计能卖到——”
她说了一个数字。
林霁的手里正端着一碗粥差点没端住。
“那么贵?”
“你觉得贵?你知道顶级的爱马仕围巾卖多少钱吗?你这个品质和独特性远超任何品牌。如果定价太低了反而让人觉得不值钱。”
“奢侈品的逻辑就是——贵本身就是价值。”
林霁想了想。
“行你来定。但有一条——不管卖多贵品质不能降。该手工的就手工不能为了产量上机器。”
“你什么时候见我降过品质?”
苏晚晴白了他一眼。
然后她拿着计算器又噼里啪啦按了一通。
嘴角的弧度越来越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