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洵的目光没有掩饰，但因为同学们的目光都聚焦于老师身上，所以这位‘老师’并没有察觉到楚洵的不同。
她的微笑弧度依然精确地维持在最佳状态，既不加深，也不减弱。
带着这抹微笑，她的目光缓缓扫过全班，开始念名字：
“张明。”
“王小雨。”
每一个名字从她优美的、惯于吟诵诗词的嗓音里吐出来，都带上了一种难以言喻的怪异感。
像是隔着一层毛玻璃传来，字正腔圆，却失了温度。
如此明显的不正常，但下面的学生们却毫无察觉，依旧期待地看向他们的老师。
张明听见自己名字时，脸上浮现出一丝茫然。
竞赛？他吗？
作为班上为数不多的混子，他的成绩不算特别好。
在别的地方可能看着还行，但跟卷王同学们一比，那简直就是个渣渣！
更别说参加什么比赛了！
张明下意识觉得不对劲，想举手提问，但又不知道哪里不对劲。
奥数啊……多大的荣誉啊……他只要接着就行了……
张明想着，那一丝不对的茫然被压了下去。
原本想举手提问的胳膊，也只是动了一下，便安静了下来。
……
楚洵观察着教室里的所有人，老师念的这个名单，好像没什么规律。
有成绩好的，也有成绩差的。
有性格外向活泼的，也有内向腼腆的……
真的一点规律都没有！
是随机的吗？
楚洵思索着，这时语文老师再次开口了。
“赵琳。”
是原主的同桌。
一个很勤奋的女孩子。
在语文老师念出她的名字的那一刻，他清楚地看到，赵琳的身体轻轻一颤。
她的脸上没有像其他被念到名字的同学那样振奋，甚至脸色还有点微微发白。
像是在害怕，又在极力地掩饰自己的害怕。
楚洵余光落到了她身上，微微一顿。
他同桌认知没有被影响？
楚洵指尖转动两下笔，一缕精神力无声地落到了同桌赵琳身上。
原主是被认知影响后，无知无觉便死了。
所以在原主的记忆里，他找不到其它有用的东西。
比如这种情况持续多久了？老师是什么时候被替换的？
原主和其他同学们，又是什么时候被改变了认知的……
这些信息，原主不知道。
但旁边这个一直保持着认知清醒的同桌，或许知道。
无声地留下精神印记后，楚洵便听见了自己的名字。
“楚洵。”
楚洵抬眸，透过厚重地刘海与老师无声对视一眼。
对方依旧带着那公式化的微笑。
好像只是念了一个名字，并没有做其他的事情。
但楚洵却清楚地感知到，从自己的名字被她念出来的那一刻，好像就有一个烙印，或者说归属的标记……落到了自己身上。
被盯上了啊。
楚洵眸光微深，听着老师声音柔和、却不容置疑地命令：
“以上同学，放学后请留一下。我们要进行第一次集训。”
“地点在……旧实验楼404室。”
“……”
旧实验楼404，楚洵查看着原主的记忆。
据说那是一间废弃很久的教室，连电路都有问题。
这样的地点，想来放学后的集训，肯定也不是什么正常的集训。
楚洵转动着中性笔，看着讲台上的老师动作优雅地收回那张名单。
她拿起一支粉笔，转身在黑板上写下：
[惟江上之清风，与山间之明月，耳得之而为声，目遇之而成色
……取之无禁，用之不竭。]
写到最后一句[取之无禁，用之不竭]，楚洵眸光微动。
总觉得白色的粉笔变红了些许……
语文老师回头，微笑依旧挂在脸上。
像是用极细的丝线勾在嘴角，稳定得令人心底发毛。
“好了，现在我们打开语文课本，翻到五十八页。
今天，我们继续学习《赤壁赋》……”
教室很安静。
如往常一般安静。
同学们都认真地听着老师的讲课，整个教室里只有语文老师讲解骈文对仗的声音。
如同催眠一般，随着头顶风扇的嗡鸣声一起，被无限拉长……
……
“叮铃铃！下课时间到了，老师，你们辛苦了！”
下课铃声响起。
文学老师带着那精确的微笑离开教室后，原本死寂的教室才逐渐变得热闹起来。
“张明，没想到你也能进名单！是不是背着我们偷偷卷了？”
“就他？比起卷我还是更相信他爸给他报了新的补习班！”
“补习班？什么补习班这么有用，也给我们推荐推荐……”
“我最近成绩又下降了，急需要补习！”
一下课，张明就被求知若渴的同学们给围了起来。
毕竟名单上的五个人中，张明是最让他们意外的。
到底是什么让张明成绩一下提升这么大？
对学习很重视的实验班同学们超级好奇，觉得自己也很需要成绩提升的方法！
被同学们围起来的张明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
“我也不知道啊……”
先不说成绩提升，就说他什么时候报名的奥数比赛来着？
张明心中的茫然与疑惑越来越重。
他感觉自己好像就差一点！就一点！就能……
就能……能怎么样呢？
张明心中疑惑，面上却和往常一样，和同学们打闹：
“什么补习班？我张明是会去上补习班的人吗？每天的学习作业就已经把我压垮了！”
“作业已经写不完了，放学后还要集训……呜呜呜我的命怎么这么苦啊！”
前面的玉小雨闻言，转头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
“这次竞赛连年级第一都没能进，你这个学渣进了不赶紧偷着还哭？真是身在福中不知福……”
玉小雨是张明的青梅，两人一块儿长大，感情很好，所以玉小雨说话毫不客气。
按照以往，张明应该马上怼回去。
但此刻，他却像被雷劈了一样呆在原地。
对啊！
年级第一都没进，他这个学渣凭什么？
之前的不对劲像海浪一般朝张明袭来，让他的脸色一下子变得刷白。
张明转头，看着以往一起打闹的同学们，只感觉身上好似被一阵寒风包裹。
除了他，没有一个人觉得不对劲吗？
张明眼神惊惧着，对上了一双藏在大大的眼镜框后，若有所思的凤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