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天。
整整七天。
当叶雪再次从修炼室走出来的时候，她的气息比之前更加凝实。
那方神国的边界又向外扩张了一圈，天空中的五颗太阳散发着温暖而稳定的光芒，下方的冰雪大地上，甚至开始出现了一些原始的植物。
她深吸一口气，感受着体内澎湃的力量，微微点了点头。
然后，她抬起头，看见了站在院门外的那个人。
是屠嫣儿。
但又不像屠嫣儿。
她站在那里，逆着光，身形比七天前看上去病怏怏的样子，不知道好了多少。
她的脸上，戴着一张丑陋的魔面。
那张面具完美地贴合她的面部轮廓，狰狞、恐怖、充满压迫感。
正是血魔神曾经戴着的那张。
而她的头发变成了浅灰色。发间，一对毛茸茸的灰黑色兽耳微微抖动着，警觉地捕捉着周围的每一丝声响。
此刻听到背后的动静，就缓缓的转过身来。
那熟悉又恐怖的面具让叶雪眉头一挑。
叶雪视线微微下移，看见她身后，一条同样灰黑色的猫尾从铁甲的缝隙中探出，轻轻摆动着。
“你吞噬了兽族的神君？”
屠嫣儿点点头。
“魔族最擅长的事情，就是吞噬血肉进化。我想要变强，所以我……吃掉了…它。”
现在眠君的力量、他的血脉，以及他的……神通天赋。
全部，都是屠嫣儿的了。
也不知道，在生命之中最后的时光之中，眠君有没有后悔过，在接送至高神的命令之后，就去追杀血魔神了。
不过这些都已经不再重要了。
忽得……
屠嫣儿单膝跪下。
她低下头，浅灰色的发丝垂落，遮住了她半张狰狞的魔面。
“雪神大人。”
“谢谢你给我容身之处。”
“又让我有机会手刃仇人。”
“从今以后。”
“我的这条命，就是你的了。”
“屠嫣儿，在此立誓，愿奉您为主。
绝不会有任何背叛。
若违此誓……”
“形神俱灭，不得善终。”
她话音落下的瞬间，冥冥之中，某种无形的联系悄然建立。
叶雪能感觉到，她和屠嫣儿之间，多了一道看不见的因果丝线。
这是誓言的约束，也是信任的见证。
叶雪低头看着她。
沉默了片刻。
“你不用这样的。”
“我帮你，是因为和血魔神的交易。”
叶雪不想诓骗这个刚刚失去一切的魔族女子。
而且……
她看着屠嫣儿，恍惚间想起了前世的种种。
前世的屠嫣儿成为叶无心的妻子，也就是她的堂嫂。
虽然这一世，很多事情都变了。
叶无心对魔族深恶痛绝。
他们很有可能无法再续前缘……
但万一呢？
万一叶无心那个闷葫芦，这辈子还能开窍呢？
那屠嫣儿，不就又成她嫂嫂了吗？
叶家其实还挺开明的。
儿媳是魔族？没关系，只要人好就行。
“我知你们厌弃魔族至极，之所以救我也不过是因为和血魔神大人的交易。”
屠嫣儿依旧跪着。
“其实血魔神大人从来都不是那种激进派，但我们被创造出来的时候，基因就刻上了嗜血和残暴。
我们好似就像是为了掠夺而生。
常年征战于各个位面，一部分魔族，其实早就厌倦了这样的生活。
当我们拥有了思考的能力，我们就学会了情感，为何物？魔族好战但并非无情。
我们时常也会想起这样掠夺别的世界的资源，有一天在……我们会不会迎来我们的报应？”
屠嫣儿想，或许叶雪就是他们的报应。
所以魔族被灭族了。
被造物主抛弃了。
“您凭借一己之力斩灭了深渊，我们不怪你。”
“毕竟是魔族先入侵的灵武大陆。
所以被杀，都是我们活该。”
但是作为主使者这一切的至高神。
却抛弃他们。
他们被造物主抛弃了。造物主甚至要派人来杀他们。
高高在上的祂，又将魔族当做什么呢？
信仰崩塌。
屠嫣儿心脏只剩满腔的委屈和仇恨。
她想要同叶雪杀上至高神殿，去问问，为什么。
为什么他们的“主”要那么残忍？
敌人尚未对他们赶尽杀绝。
反倒是祂要杀了他们。
“请让我……”
“成为您手中，那把杀向祂的刀刃。”
屠嫣儿没有说出那个名字。
因为……不敢。
像至高神那样的存在，名字本身就蕴含着因果。
只要说出口，就会被感应到。哪怕隔着无数个世界，哪怕有叶雪的庇护，她也不敢冒这个险。
但她知道，叶雪懂。
叶雪当然懂。
“你想要报仇，可是现在的我可不是祂的对手。”
她现在也不过是神王级，远不是至高神的对手。
至高神，至少都是创世级的恐怖存在。
叶雪现在不死，是她运气好，有凕夜姐弟护着。
有几斤几两，叶雪对自己还是有一个清晰的认知。
“我相信你。你可以。
在之前，您的实力甚至在我之下，但是您只用了一年多的时间，就超越了我，甚至血魔神大人……”
还独自一人斩灭了深渊。
叶雪，就是这样一个能够创造出奇迹的人。
血魔神大人后来每次提及叶雪的时候，眼中之中都有着明显的恐惧还有敬佩。
所以，屠嫣儿相信叶雪能够继续创造奇迹。
而她想要报仇，现在也唯有依靠叶雪。
“那你想好了。我可不接受背叛。”叶雪说道。
如今屠嫣儿已经拥有神君境界的实力。
若是能够收为己用，也会成为她的一大助力。
但是丑话要说在前面。
“我无法相信你，我会在你身上种下神国印记，若是有一天你背叛我，我只需要意念一动，你就会灰飞烟灭。
如此，你还愿意为我做事？
当然你现在还有后悔的余地。
我答应过血魔神会保护你，就不会食言。你只要不离开天启，我保你此生无忧。”
“有时候，放下仇恨，反而会更轻松，不是吗？”
“何必去走那满是荆棘的路呢？”
叶雪盯着她的眼睛，声音之中充满蛊惑。
“可我……！放不下！”
放不下仇恨，也放下手中的短刃。
屠嫣儿当然知道退后一步，是安逸的生活。
是血魔神大人用生命给她争取来的机会。
可是……就让她再任性这最后一次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