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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旗 > 玄幻魔法 > 女帝始终如一,因为是我教的 > 第516章 帝心如铁赌乾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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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唐之春,向来是从朱雀门外第一缕融雪的微风开始的。

可景今年这场春雨,却裹挟着一股子冷彻骨髓的阴寒,顺着大明宫高耸的玄武岩墙缝,无声无息地渗入了太极殿的每一块金砖里。

太极殿内,地龙虽仍烧得滚烫,但在那数百根儿臂粗的御制红烛映照下,空气却粘稠得宛如一块即将凝固的冷脂。

大朝会。

文武百官按品级分列两侧。

最前方,是那一抹抹深邃的紫袍,代表着大唐权力的最顶层;其后是绯红,再往后,则是密密麻麻、如潮水般蔓延开来的深绿与青色。

今日的大殿,静得有些诡异。

所有人都低垂着头,双手死死地捧着笏板,连呼吸都刻意压得极低,仿佛稍微发出一丝声响,就会惊动了那高坐在九重丹陛下方的某种恐怖意志。

“皇上驾到——!明德长公主殿下驾到——!”

伴随着大内总管魏达宝那拉长了尾音、略带沙哑的尖细嗓音,偏殿的明黄珠帘被内侍小心翼翼地挑起。

一袭明黄龙袍的李彻龙骧虎步地走在最前方,那张威严的帝王脸庞上,此刻却笼罩着一层极深的、任凭宫廷瑞脑香也熏不散的疲惫与阴郁。

而在他落后半步的位置。

李若曦身着一身裁剪得体、极其干练的墨绿色工部都水监丞官服,外罩一件代表着大唐长公主身份的绛红色大氅。

少女那一头如瀑的青丝,今日只用了一根极其简单的白玉簪挽在脑后,露出一张清丽绝伦、却平静得犹如一汪万载深潭的俏脸。

她走得很稳。

每一步跨出,那绛红色的裙摆都极其规整地晃动,没有扬起超过三寸,尽显天家嫡女的深沉尊贵。

可那藏在大氅袖口里的白皙小手,却在不经意间,死死地攥紧了那半截冰凉的白玉佩。

那是三日前,从北周云州大营,通过秘密信道八百里加急送回她手里的。

【提林城失守,守军五万,全军覆没,无一幸免。——动用者,镇东王血浮屠。】

“众卿,平身。”

百官谢恩,起身。

“陛下!”

还没等户部或兵部的官员按部就班地呈递日常折子。

队列中段,一名穿着正四品绯色官服、隶属于新党的中书舍人张居敬,猛地跨出一步。

他没有看两侧那些老臣不赞同的眼神,直接将手中的象牙笏板高高举过头顶,大步走到御道正中,伏地叩首。

“臣中书舍人张居敬,有本启奏!”

“讲。”李彻按着太阳穴,语气淡漠。

“北周惊变!镇东王萧烈起兵谋逆,其麾下‘血浮屠’已于五日前,攻陷北周关隘铁林城!五万守军……全军覆没,无一生还!”

张居敬的声音在大殿内回荡,每一个字都像是砸在冰面上的铁锤。

“铁林城乃是北周腹地咽喉,扼守雁门关之北!如今血浮屠屠城灭关,北周朝廷惊惶失足,其北方防线已然形同虚设!”

张居敬抬起头,那张年轻的脸上闪烁着极度狂热的政治野心。

“此乃天赐良机!臣恳请陛下,即刻下旨,起大唐雄兵十万,由长公主殿下挂帅,北伐北周!趁其内乱未平,一举收复我大唐失去数十年的燕云十六州,奠定我大唐万世不拔之基业!”

轰!

这一番话,如同一颗重磅炸弹,直接在原本就紧绷的太极殿内,炸开了滔天的巨浪!

北伐!

在这个大唐休养生息了仅仅两年的节骨眼上,竟然有人在朝堂上,公然提出了北伐北周!

“派胡言!黄口小儿,安敢在这太极殿上误国!”

还没等龙椅上的李彻有所表态。

右侧队列中,一名身穿正三品紫色官服、面容枯槁的老臣,户部右侍郎钱德昭(魏王一脉的中坚力量),已经按捺不住,拂袖而出,指着张居敬怒斥道。

“陛下!万万不可啊!”

钱德昭走到御道中央,重重地跪在金砖上,声音悲愤,仿佛张居敬这一道折子是要断了大唐的根基一般。

“我大唐自景平二十五年幽州雪灾以来,好不容易在长公主殿下的新政下,休养生息了两年,国库方才有了几分余盈。”

钱德昭痛陈利害,声音颤抖。

“北周虽有内乱,但其黑云骑三十万依旧驻扎在云州,沈沧海虽然病重,但沈家军根基未动!那血浮屠虽然凶残,但毕竟只是北周内部的藩镇作乱。他们两只恶虎还未曾咬得两败俱伤,我们此时若是强行介入,只会激起北周朝野的同仇敌敌徾之气,将那三十万黑云骑逼到我们的对立面!”

“况且,北地天寒,长途跋涉,这十万大军一日的消耗,便需要我户部从江南调拨十万石粮食!这等劳民伤财、牵一发而动全身的穷兵黩武之举,简直是置我大唐江山社稷于不顾!”

钱德昭这一开炮,仿佛是给原本寂静的朝堂撕开了一个巨大的宣泄口。

“钱侍郎所言极是!”

紧接着,齐王府在朝堂上的代言人、大理寺少卿孙伯礼,也昂首挺胸地跨出了队列,用一种极其不屑的目光扫了一眼新党的官员。

“陛下,臣亦以为不妥。”

孙伯礼向着龙椅上的李彻拱了拱手,语气沉稳,甚至带着几分居高临下的说教。

“兵法有云:攻城为下,攻心为上。北周内乱,我们大可坐山观虎斗。等那血浮屠与北周朝廷彻底撕破了脸,杀得血流成河之时,我们再以‘抚绥’之名北上,岂不比现在强行顶着风雪去撞那铁桶一般的云州城,要高明百倍?”

“再者说,我大唐如今京畿卫戍的精锐,皆在魏王与齐王殿下的掌控下。若是大军北伐,这后方的防务由谁来接管?若是西秦趁虚而入,这京城……谁来守?!”

孙伯礼的这一番话,虽然看似是在讨论兵法,但那字里行间,却极其隐晦地,将矛头对准了高台上的李若曦。

大唐的精锐武将,如今大半都是魏王和齐王的人。

你长公主想要发兵?可以啊。

但你拿什么去指挥那些只听命于两位亲王的边关守将?

大殿内的争吵,瞬间变得激烈起来。

“孙大人此言,未免太过胆怯!”

新党一脉的年轻御史赵衡(并非前文的赵衡,而是新起之秀,字子平),不甘示弱地站了出来,面色赤红地反驳道。

“兵贵神速!那血浮屠屠了铁林城,说明其野心绝非偏安一隅。若是等他们彻底整合了北周北方的势力,等那三十万黑云骑被他们蚕食收编,到那时,大唐面对的就不是一个内乱的北周,而是一个更加残暴、更加团结的庞然大物!”

“你们口口声声说劳民伤财,可曾想过,若是现在收复了燕云十六州,大唐便有了一道天然的屏障,再也不用每年花去数百万两银子去修缮那北地的城墙防线!这笔账,你们户部难道算不明白吗?!”

“赵御史,你把这打仗当成在你们御史台里动嘴皮子了吧?!”

旧党一脉的太常寺少卿崔延年,冷笑连连地站了出来。

“没有钱粮,将士们难道凭着你的满腔热血去啃雪块?这并州和幽州刚平定了白灾,土地荒芜,民心未稳。你此时要强行在幽并二州征调十万民夫去服徭役、运粮草,你是不是嫌这北地的暴民不够多,非要逼得他们再造一次反?!”

“你……你这是危言耸听!长公主殿下的水泥路已经在幽并二州铺开,粮草运送一日千里,何须征调那么多徭役?!”

“一日千里?大雪封路的时候,你那水泥路难道能飞起来不成?!”

吵。

没完没了的吵。

文臣们吐沫星子横飞,引经据典,从《诗经》的“王道”扯到《大唐律疏》的“军防章程”,每一个人的脸色都红得像是个熟透的苹果。

可偏偏,坐在最前方的魏王李钧和齐王李恪,却始终安安稳稳地坐在那铺着软垫的紫檀木椅上。

两位亲王双手拢在袖子里,半阖着眼睛,嘴角甚至挂着几分仿佛在茶楼里看折子戏般的慵懒与闲适。

他们甚至连一个眼神,都没有施舍给御道中央那几个吵得面红耳赤的年轻言官。

因为他们知道,这场戏,他们已经赢了。

这满朝的文武,有八成都是他们的人。大唐的军权、户部的钱袋子,全都牢牢攥在他们世家门阀的手里。

李若曦就算是大唐的长公主,就算是未来的皇太女。

在这厚重如铁、由无数世家门阀和官僚规矩交织而成的“大唐朝局”面前,她也只是一只被绳子死死系住翅膀的金丝雀。

李若曦静静地坐在那张特制的紫檀木椅上。

那张清冷绝艳的脸上,没有任何的波动,只有一种仿佛看透了这世间所有虚伪的冷漠。

她没有开口。

因为这些争吵,甚至连让她拔出腰间那柄乌木长剑的欲望都没有。

就在大殿内的争吵声即将达到顶点的刹那。

“陛下。”

右侧队列中,一名穿着正四品绯色官服、隶属于旧党的监察御史赵文炳(新人物),突然极其突兀地,将手里的笏板往前一递。

他没有继续去争辩北伐的事。

而是将那双阴鸷的眼睛,缓缓地移向了高台上的李若曦。

“臣,有另一事,想请长公主殿下,解答一二。”

原本吵闹的大殿,在听到“长公主殿下”这五个字时,瞬间出现了一丝极其诡异的安静。

“赵卿,有何事?”李彻按着太阳穴的手微微停了停。

“臣听闻,我大唐正三品太子少保、金紫光禄大夫,顾长安顾先生。”

赵文炳的嘴角勾起一抹毒蛇般的冷笑,声音尖锐刺耳。

“自六日前起,便以‘劳神过度、大病初愈’为由,向内阁和东宫呈递了病假折子,闭门谢客,至今未曾上过一日朝。”

赵文炳上前一步,字字句句,皆是带着血的软刀子。

“顾先生乃是陛下钦赐的御前行走,身负教导长公主、辅佐国政之重任!如今,北周内乱,定州关急报连连。这满朝的文武皆在为了这江山社稷通宵达旦地算账、争论。”

“可这位顾先生,却在这大朝会、小朝会的紧要关头,舒舒服服地躺在他那听松别苑的火炕上享清福!”

“臣想问长公主殿下。”

老御史的目光,如同啐了毒的暗箭,直刺李若曦的眼睛。

“顾先生如此恃宠而骄,视国朝规矩如无物,究竟是长公主殿下御下不严,还是……还是殿下特许了他这等不把陛下、不把朝廷规矩放在眼里的‘特权’?!”

轰!

这句话,简直就是指着李若曦的鼻子,在骂她私通男宠、罔顾纲常!

大殿内的温度,似乎在这一瞬间,又下降了数度。

百官们齐刷刷地看向李若曦,许多人的眼底,都闪烁着一种看好戏的戏谑与贪婪。

李若曦坐在椅子上。

听闻这一番话。

一股极杀机,瞬间从少女的杏眸最深处轰然爆开!

那一刻,她甚至想直接动用体内刚刚突破的三品《太虚归元》内息,一掌把这个叫赵文炳的狗东西拍死在金砖上!

但,她忍住了。

李若曦缓缓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这带着檀香和霉味的空气。

“赵大人。”

李若曦缓缓转过头,看着赵文炳,那张倾国倾城的脸上,没有一丝怒火,反而透着一种空谷幽兰般的平静。

“顾先生乃是父皇钦点的太子少保,他的假,是父皇朱批准了的。你若是觉得父皇的旨意不合规矩,大可去甘露殿前撞柱子死谏,不必在长乐宫门前大声喧哗。”

她甚至连看都没多看赵文炳一眼,便极其冷淡地将头转了回去。

那声音,平淡得就像是在拂去衣服上的一粒灰尘。

“今日的大朝会,议的是北周的局势,是铁林城的五万人命,是这大唐的江山社稷。”

“赵御史若是觉得,大唐正三品官员的考勤,比这天下大势、比那燕云十六州的归属还要重要。”

李若曦的手指在檀木扶手上轻轻敲了敲。

“那本宫建议,你明日可以移步去吏部点卯,那里,正缺一个负责登记迟到的笔头。”

“你……”

赵文炳的脸色,瞬间从阴鸷变成了猪肝色。

他怎么也没想到,这个以往在这些道德大帽子下会显得有些局促的少女,如今在反击的时候,竟然如此的轻描淡写,甚至直接把他贬低成了一个在吏部“登记迟到”的底层脚夫!

“殿下!”

赵文炳刚想继续咬死不放。

“行了!”

高坐在龙椅上的李彻,终于不耐烦地一拍御案,发出一声清脆的轰响。

皇帝的眉头紧锁,看着下方那跪了一地的老臣,眼中满是无法掩饰的厌恶与疲惫。

“今天议的是发兵北周!不是让你们在这里像市井里的泼妇一样,去算一个书生的出勤!”

李彻的声音低沉,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皇家威严。

“大朝会,不是给你们用来党同伐异的。发兵的事,朕……”

李彻的话音,突然有些迟疑。

他看着手中那份关于北周局势的绝密密信,又看了一眼下方那两个始终保持着沉默、嘴角挂着讥讽笑容的亲弟弟。

国库没钱。

军队没掌握在自己手里。

他这个皇帝,若是现在强行下旨北伐,不仅魏王和齐王会阳奉阴违,甚至连那些在京畿卫戍的守将,都会用各种“借口”来拖延。

这是一场,他根本赢不了的局。

“陛下。”

李若曦突然从椅子上站了过来。

少女走到御道中央,一袭长裙在地上拖曳,她没有下跪,只是微微一福。

“儿臣,有一折。”

李若曦的声音,在安静下来的大殿内,字字清晰。

“北周内乱,血浮屠残暴。儿臣不求朝廷调拨十万大军去空耗国库,亦不求魏王与齐王殿下割爱调遣手下的精锐。”

李若曦抬起头,那张白皙的小脸上,满是一种孤注一掷的坚定。

“儿臣,愿领长乐宫三千府兵,外加京城的三千御林军。由儿臣亲自挂帅,北上幽州,扼守雁门关!”

“儿臣不求收复失地,只求在这北地内乱之时,守住我大唐的边境,不让西秦和血浮屠的暗兵,踏入我大唐境内半步!”

“放屁!”

听到这句话,坐在最前方的魏王李钧,还没来得及开口。

龙椅上的李彻,已经是一掌拍在龙案上,整个人因为极度的震惊和恐惧,而猛地站了起来。

“若曦!你疯了?!”

“三千府兵?!三千御林军?!你就想带着这点人,去面对北周那乱成了一锅粥的战场?!”

“你忘了之前在幽州的险境了吗?!当年几万大军护着你,你回来后都躺了快半年!你现在……你现在竟然要带着这点私军,去给那些塞外蛮子送人头?!”

“朕,绝不答应!”

李彻的呼吸急促,这个在朝堂上向来冷静的老狐狸,在涉及到自己爱女的性命时,终于彻底失了分寸。

他亏欠这个女儿太多太多了。

如果李若曦真的死在了北地的风雪里,他这个皇帝,就算是把这大唐江山全烧了,也换不回她的一根头发!

“陛下息怒。”

就在大殿内的气氛,因为李彻的失控而变得有些窒息的时候。

一直冷眼旁观的齐王李恪,忽然微微转动了一下他那大拇指上的玉扳指。

他的嘴角,勾起一抹极其隐秘、极其狠毒的笑意。

大唐的精锐,他们是绝对不会放手的。

李若曦想要去北地送死?这在他们看来,简直是太子的英灵在天之灵保佑!

只要李若曦和顾长安死在了北地的兵荒马乱里,那李彻就彻底成了一个没有后嗣的孤家寡人,这大唐的天下,自然会回到他们这些宗室子弟的手里。

但是。

这戏,得演全套。

“陛下。”

齐王缓缓站起身,走到大殿中央,脸上挂着一副极度痛心、却又极其大义凛然的表情。

“长公主殿下心系社稷,甚至不惜以身犯险,此等巾帼不让须眉之风骨,臣弟佩服得五体投地。”

“但陛下说得对。长公主千金之躯,乃是我大唐真凤,焉能带着三千私兵去那等险恶之地送死?这若是传出去,全天下的读书人,还不得骂我们这群当皇叔的,是缩头乌龟?”

齐王深吸了一口气,忽然转过头,看着身后的百官。

老狐狸的眼底,闪烁着一种极其刺骨的狞笑:

“既然殿下想守边,既然陛下又如此心忧殿下的安全。”

“那老臣,倒是有一个折中的法子。”

“什么法子?”李彻眉头紧锁。

“大唐立国百年,自太宗皇帝起,凡遇社稷危难、边关告急之时。最能稳固三军、最能让天下宵小胆寒的手段……”

齐王的声音,在大殿内拔高,带着一种极其狂热的疯狂:

“莫过于——陛下,御驾亲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