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安息生活的乌倮氏亲戚不仅带来了“标准化”的商队运作管理办法,也带来了很多安息及周边特有的文化产品。
在出发前往番兜城之前我曾经给蒯韬和乌文砚做了授权:在安息如果发现对疏勒团队有帮助的东西,只要价格不超过两百金(即货价两百万以内)的,他们都可以做主以军资购买或者以货殖易货并带回来。
在采购回来的货物清单里,有一百金写的是“眩人”一对,我当时没仔细看,以为就是某种安息特产的货物,后来在某天看营地支出时才发现:这个一对“眩人”是要吃饭住宿的,这才仔细去问了。
蒯韬告诉我:这对“眩人”是货物也不是货物。准确的说是有特殊能力的奴隶,是乌文砚的侄子乌大壮建议我们买的,买来时连同他们的行头花了一百金。
大汉现在一个面貌姣好的女奴也就一万钱,定陶更是便宜得没谱,对于这对一百万钱的“眩人”,我也是咋舌了。但是我知道蒯韬不是做事不靠谱的人,乌大壮也不可能瞎介绍,于是向蒯韬仔细询问了这对“眩人”为啥这么贵。
蒯韬告诉我:这对“眩人”是一对差不多四十岁的犂靬夫妇,丈夫叫喀斯、老婆叫瑟莉。他俩本是犂靬人,后来不知道什么原因流落到安条克成为奴隶,又被条支进贡给了安息。据说这对夫妇“身怀绝技”,可以吞刀、吐火、徒手变瓜、把自己砍成两半再接起来、给牛安马头……
“你亲见过?”我忙问道。
“没有!”蒯韬道,“我们买了才知道他俩有机会就要逃跑,那个女的刚出木鹿城就病了,到现在也没好。”蒯韬补充道,“不过乌大壮打包票说这对夫妇是有绝技的。”
听到这里,我让人找来乌文砚、乌乾和乌大壮,向他们仔细询问“炫人”的情况。
乌大壮告诉我:他十几年前在亚历山大生活时就见过这对“炫人”夫妇的表演,身怀绝技绝对不假。但是自从被我们买下这夫妇俩都不肯说话,老婆瑟莉还病了。本来他们打算不行就原价算他们乌家买回去,所以一直也没和我说。
听他们这么说,我让人喊来干妈义姁,带着干妈义姁一起去见了这对“炫人”夫妇。
这对夫妇与之前的脱了咩那群人长得很像,确实应该是犂靬人。夫妇俩虽然不年轻了,但模样都不错,身材保持也很好,只是情绪很惊慌,也不肯与人交流。
我先请乌大壮说服喀斯让虚弱的瑟莉接受干妈义姁的救治,干妈义姁给瑟莉开了副药,瑟莉喝了药就有了明显好转。
我并没有操之过急,而是让人好生安排食宿。三天后,瑟莉基本痊愈,我又带着蒯韬、乌乾和乌大壮来看了喀斯和瑟莉。
经过耐心的翻译、沟通,喀斯和瑟莉大致说了自己的经历:他们的家乡在迦太基,迦太基被大秦占领后他们的族人就迁居了亚历山大,他们两家都是“炫人”家族,以卖艺为生。前几年去自治城邦推罗表演时他们夫妇遭到推罗的宗主国条支的军人劫掠,从此成为奴隶,被多次转卖和纳贡。
在做奴隶期间,他们遭受了很多虐待。开始他们还希望以表演所得赎身恢复自由后回家乡找到亲人儿女,但是每任主人都只会压榨他们表演,稍有不从就虐待他们。后来他们干脆开始不配合,只为一心求死。
听了喀斯和瑟莉的叙述,我通过蒯韬和乌大壮的翻译告诉他俩:他们已经被卖到了东方,不过我不是无良雇主,只要他们愿意表演,我可以跟他们谈条件、签契约。
为了打消他们的疑虑,我命人找来犂靬歌舞伎蒂娅,让她对同胞夫妇现身说法,还将她与我们签的契约读给夫妇俩听。
看完契约,喀斯通过乌大壮翻译告诉我:他们可以为我工作,但是他妻子绝对不可能做蒂娅的工作。
我告诉他们:必须是让他们做原来擅长的事情,他们比蒂娅贵多了,做蒂娅的工作我都收不回本。不过我们签订契约的类型可以和蒂娅的类似,只是工作内容和条件要变一变。
之后,卸下防备的夫妇俩在我的要求下展示了一下他们的“眩人”绝技。为了表示效忠,喀斯也非常老实的向我展示了如何通过各种道具达到吞刀、吐火、徒手变瓜、牛安马头、大变活人和把人大卸八块又拼装起来等绝技效果,直看得我们所有人惊掉了下巴。
我告诉他俩:和蒂娅一样,为我工作五年,我包吃住,每次表演再给一些提成,但钱要五年后一次性结清。五年后他们可以离开,也可以以自由身签新契约继续为我效力。
夫妇俩告诉我:契约立即可以签,但五年后他们肯定要走,因为要与子女团聚。
我告诉他们:一家团聚是人之常情,如果找不回子女当然可以走,但是如果我能给他们找到子女能不能考虑留下?反正他们也是要四海为家表演为生的人,在我这里还安稳些,也不会再被谁劫掠。
见夫妇俩将信将疑,我把脱了咩夏天刚去大汉的情况让乌大壮翻译告诉了他们。我还告诉他们:脱了咩跟我现在私交不错,等脱了咩回来时,我会请脱了咩帮忙找到他们的子女,让他们早日团聚。
听我这么说,夫妻俩都很激动,他们商量了一阵然后让乌大壮翻译告诉我:如果可以一家团聚,我又这么尊重他们,他们可以为我工作到死!
于是很快的,“望长安”的露台开始了“眩人”夫妇的表演,每三天一场。
“眩人”表演时露台不再免费,而是改为付费观看或消费靠前观看。所有近距离的七七四十九个位置全部留给近三天在“望长安”消费前四十九名的贵宾。
很快,“眩人”夫妇告诉我:三天一次的表演频率对他们来说太轻松了,想一天演一场,尽快帮我赚回买他们的钱。
我告诉他们:并不是每天都表演对我来说收益就最高的,我就是要刻意安排三天一场以提高留客时间和门票的稀缺程度。如果他们觉得闲,可以带徒弟,也可以找些其他力所能及的事情做。
非常出乎我的预料,喀斯向我提了一个我求之不得的工作请求:他善于养信鸽,他想让我安排他养信鸽。这样脱了咩回去的时候可以带几只他养的信鸽,等找到他的子女后就把信鸽放回来,他们就能提前知道孩子们的情况。
“亚历山大到这里很远的,你确保你养的信鸽能飞这么远?”我问道。
当乌大壮把这段话告诉喀斯,他让乌大壮翻译告诉我:他们的家族在迦太基的时候就善于饲养信鸽,因为他们要各地表演,所以都会带着信鸽到各地报平安,他们的信鸽最远曾经从威尼斯传递消息到亚丁,两地相隔万里。
我大喜过望,当即告诉喀斯:如果他能驯养好能长途传信的信鸽,并教会我们营地的人,他们夫妇的赎身期限可以从五年缩短到三年,立即签补充契约!
从此,因为喀斯、蒂娅夫妇的加入,疏勒的商旅业表演成为了附近城邦无法抄袭的存在,困扰了我大半年的信鸽驯养问题,也终于完全解决了。
乌家在疏勒以安息尖货换丝绸对这个冬天明显比例很高的汉商来说是很受欢迎的。不到半个月,一千三百万的安息货就换成了丝绸,而且因为汉商的供求关系影响,经测算这些货的价值相当于我们当初一千五百万的丝绸。
在完成易货后,乌文砚的三个侄子就准备回安息卖丝绸了。他们和我们谈了一个长期合作的方案:未来还是由我们保护他们的安全、食宿和补给,他们会在往返到疏勒后将下一批安息货物总价值的五成交给我们,其余五成由我们帮他们出面换丝绸制品再进行业务循环,以后全部是这个比例。
我觉得这个比例很合理,于是根据他们的规模派出了徐璜长期领二十车骑负责这条商路的保镖。
在卖货期间,乌文砚的三个侄子还按照“乌氏规则”的经验和安息现状的设定拟定了从疏勒往返安息的“标准化”操作手册。
这份流程的主体是路线选择和细节把握,除此以外还约定了四条原则。
首先,不可能长期以使团名义来往疏勒和番兜城,途经大宛、大月氏时该缴税缴税,到了木鹿城和番兜城该缴税缴税。沿途这些税大约将消耗四成的货殖,加上安息的商税,最终会有约五成的货物变现,利润约两倍半。而这两倍半原始价值的安息货物还会走同样的流程回疏勒,约消耗四成税费,然后在疏勒实现四倍增值,与我们分成后获得原始货三倍的货物再进行下一轮贸易。
其次,未来贸易本金做大后,每单规模控制在两百人、每次疏勒的进货货殖控制在两万金、每年的往返控制在不多于两次,以确保供求关系不被过大的贸易额影响,致使价格下降或陷入“船大难掉头”的局面。
再次,疏勒团队短期内不应再以其它自营或合营渠道向番兜城输送同样货殖,如果输送不同货殖或向木鹿城、阿蛮城、泰西封、塞琉西亚、腊卡、安条克、西顿、推罗、达马仕等隶属或羁縻于安息的各地,应优先选择乌倮氏家族成员合作,支付乌倮氏家族每单不低于单向一成五的佣金。
最后,如果老兵营未来要开展与犂靬、大秦的贸易,须完全以非安息境内团队进行,且必须完全避免与乌倮氏家族在安息境内所有人的关系。
“乌氏规则”的标准化和约定原则给了我很大的启发,这大大降低了疏勒团队在中西贸易中的经验积累时间和试错成本。但是对于一些原则、特别是认可安息贸易霸权地位的原则,我内心是不买账的。
在我内心里:干掉安息这个中间商,吃到和犂靬、大秦直接贸易的最大蛋糕才是我的终极目标!
不仅我有这个野心,觉得这次出差到安息挺憋屈的李三丁和蒯韬也有。
在与乌氏(主要是乌小畜、乌大畜兄弟)签订关于安息市场发展的契约后,李四丁告诉我:他对认可安息贸易霸权的行为并不满意,他想找到绕开安息霸权直接通往犂靬和大秦的商路。
在李四丁之后一天,蒯韬也向我表示:不是挣钱多少的问题,就纵横家的立场看,被人卡着脖子总是不爽的。
得到了营地这两位有血性主官的支持,我立即做出决策:请乌文砚协调乌大壮留在疏勒,为我们未来绕过安息直接与犂靬和大秦进行贸易提供策略。
虽然都是乌倮氏后人,生在犂靬、寄居安息的乌大壮对安息的商业霸权和只能依附堂兄弟当职业经理人的状态其实是不满的。特别是乌大畜、乌小畜已经跟我们形成了稳定的供应链,他却还在找方向。
得到我的聘用后,乌大壮立即参与了我们的专项会议,向我们提供了直通大秦和犂靬的理论策略。
按照乌大壮的介绍,眼下犂靬和大秦的矛盾甚至比犂靬和安息、条支的矛盾还激烈,所以到犂靬和大秦最好从两条路走。
“想要从疏勒绕开安息直通犂靬,理论上最好的方式是走水路。从亚历山大东南的‘赤色之海’乘船可抵达亚丁,据说从亚丁补给后往东北驶过苍茫大海,可以抵达身毒河的入海口巴巴里孔。”乌大壮道,“我还听过一个传闻,说几十年前有犂靬商人在身毒的恒河入海口附近的帕塔拉看到了南越国的特产,据说是从南越国番禺通过大洋运去的。”
“那个暂时与我们关系不大。”蒯韬道,“不过我确定张大人的使团里有副使从高附城和循鲜城回来后说:这两座城的人确认,从他们那里南下都能到达身毒。”
“那我们立即开始!”我说道,“我们马上拿出一千万的安息特产换汉商的丝绸,然后送去之前彭吴提到的高附城贩卖,换回身毒特产。同时,我们派两路斥候带少量丝绸分别由高附城和循鲜城继续往南,一定要探出去身毒的路!”
经过商议,我决定派蒯韬再次出差去高附城探路,黎典、乐晋可分别带斥候从高附城和循鲜城继续往南去探明如何到身毒。
“这是去犂靬的路。去大秦找我弟弟乌小过不经过安息的路其实也是有的。”乌大壮道,“从康居卑阗城往西北过‘西北盐池’(咸海)可以到奄蔡,再往西过‘西北大泽’(里海)可到阿拔(亚美尼亚),再往西就可以抵达大秦。但是那一带多是游牧城邦,道路难行、补给困难且河湖大泽众多,冬天又极为寒冷。更要命的是游牧城邦虽然不收税,却如匈奴一般喜欢杀人越货。”
“那条路交给我!包括这次我们吃亏的飞鸟谷那边的路我都要趟平!”李四丁坚定道,“主帅,给我配一百车骑、再给我三个月时间,训练三百材官当车兵!然后我用‘武刚车阵’去把那条路上的劫掠者都打服!”
“不够!”我说道,“让老己那边再出一百羌兵、王堡堡那边出一百神射手!要收拾,就要把他们收拾干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