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沙荒原开阔，风裹着沙粒。
待得久了，脚下的地气都变弱。
林风抱着苏璇，辨了辨方向。
南边天边，能隐约看到一片连绵的黑影，是黑岩山脉——东荒域边缘的屏障。
山脉脚下挨着几座大城，最大的一座叫黑岩城。
“先去城里。”
林风低头看了眼怀里昏迷的苏璇，
“找地方落脚，打听消息，补点丹药。”
柳萱点头，扫了眼储物戒里不多的物资，又看了看小雨发白的脸。
必须进城。
三人没直接飞，收敛了气息，在荒原上快步穿行。
半个时辰后，黑岩城的城墙出现在眼前——全是整块黑曜石垒的，厚实粗糙。
城门口进出的人不少，气息杂得很。
守城卫兵穿半旧皮甲，眼神松垮，扫过人群，只对带不少货物或气息张扬的人多问两句。
林风走在前面，脚步沉稳，气息收得像块普通石头。
柳萱跟在旁，轻扶苏璇另一只胳膊，装成照料病人的样子。
小雨低着头，紧紧跟上。
几人顺利进城。
城里街道够宽，铺着粗糙的黑石板。
两旁全是店铺，药铺、兵器铺、客栈、酒馆都有。
空气里混着灵草、炭火、汗水的味道，还有点淡淡的血腥气。
吆喝声、讲价声、远处铁匠铺的叮当声，吵得厉害。
三人在城里转了小半圈，找了家不起眼但干净的后巷小客栈住下。
林风布了个简单的隔气法阵，把苏璇放到床上。
“小雨，你在这守着，设个简单预警。”
林风吩咐完小雨，转向柳萱，
“柳萱姐，我们出去一趟，打听消息，买些要用的东西。”
柳萱应下：
“好。黑岩城最大的地下情报点在城南灰鼠巷尽头。那儿人杂，但消息最准，尤其是天材地宝和各方动静。”
林风应了声，走到房间角落的铜盆前，双手结了个简单印诀。
传承知识里有不少伪装隐匿的法子，他选了最省事的一种。
指尖闪过暗金色微光，往脸上一抹。
骨骼发出细微的“咔咔”声，五官轮廓稍作变动，肤色沉了些，眼角添了几道细纹。
气质也从之前的锐利，变得普通，像个常年在外奔波、修为中等的修士。
柳萱也做了些调整，用丹粉改了肤色和眉形，收了丹师特有的草木清气。
两人离开客栈，穿街过巷，钻进一条更窄、光线暗的巷子。
地上积着污水，墙面上全是涂鸦，还有破损的符纹印记。
越往里走，行人越少，偶尔碰到的，都是眼神闪烁、气息阴沉的人。
灰鼠巷尽头，有扇包铁皮的木门，没任何标记，只贴了张泛黄的纸，画着扭曲符号。
柳萱上前，指尖在门上不起眼的凹陷处按三下，停了停，再敲两下。
吱呀一声，木门开了道缝，一只浑浊的眼睛从门后扫过来，沙哑着嗓子问：
“买，还是卖？”
“买消息。”
柳萱摸出一块成色不错的下品灵石，从门缝递进去。
木门又开了些，够一人通过。
里面是向下的石阶，阴冷潮湿的空气涌出来。
石阶两侧墙上嵌着几颗萤石，发着淡绿光，勉强照见脚下的路。
往下走了十几丈，眼前豁然开阔，是个溶洞似的大厅。
厅里光线更暗，靠墙和几根粗石柱摆着几十张蒙黑布的桌案，每张桌案后都坐着或站着看不清脸的人，有的独处，有的和客人低声说话。
空气里混着劣质烟草、霉味，还有股说不出的阴冷灵力味。
大厅边上还有几个隐蔽的石窟入口，不知道通到哪。
林风和柳萱对视一眼，没乱看。
柳萱走在前面，径直走向大厅深处的一张桌案。
桌后坐着个人，全身裹在宽大连帽黑袍里，连手指都没露出来，桌上摊着几张写满小字的皮纸。
林风搬过石凳，柳萱坐下后直接开口：
“打听两件事。一是南离火山群深处，九天续魂花或者功效相近的宝药，有多少消息说多少。二是圣族最近在东荒有什么动作。”
黑袍下传来一声轻嗤，声音沙哑：
“要的不少。第一件是少见的圣药，第二件牵扯大势力。价钱……”
“价钱好说。”
柳萱语气平稳，摸出个小布袋放在桌上，袋口敞开，里面是五颗上品灵石，灵力足、成色好，
“这是订金。消息有用，再加。”
黑袍人顿了顿，像是在掂量。
过了会儿，一只戴黑皮手套的手从袍子里伸出来，把布袋收了进去。
“九天续魂花三千年开一次，长在混沌交泰的地方。”
沙哑的声音慢慢响起，
“这片区域里，符合条件的险地有三处。南离火山群核心的熔心湖，可能性最大。”
“五十年前，有支中州冒险队深入火山群，在熔心湖附近见过类似九天续魂花要成熟的样子——九色彩光冲上天，还有特别的香味。但他们没能靠近，更别说摘了。”
“为什么？”
柳萱追问。
“熔心湖里住着一头熔岩龙蜥。”
黑袍人压低声音，
“那东西活了近千年，靠熔心湖的地火精华修炼，实力快到化神中期。皮硬，还能操控岩浆地火，不好对付。那支冒险队碰了下，死了两个人，赶紧退走了。”
五十年前疑似要成熟，按三千年花期算，现在肯定没开。
但这里是有过明确迹象的地方。
“那支中州冒险队后来有没有再去？还有没有更多熔心湖和熔岩龙蜥的消息？”
柳萱又问。
黑袍人摇头：
“没了。那之后，敢深入熔心湖一带的人更少。偶尔有不怕死的进去，大多没出来。关于这儿的消息，就值订金这个价。”
柳萱想了想，又放了个小布袋在桌上，里面也是五颗上品灵石：
“说圣族的动向。”
黑袍人收了灵石，说道：
“圣族七天前，给东荒所有有点名气的宗门、家族、大商会，还有几个出名的地下势力，都发了血色通缉令。”
“通缉的人叫林风，年轻修士，神海境修为。特征是会一种奇怪的灰黑色功法，能吞别人的灵力，好像还有空间瞬移的本事。身边常跟着两个以上女修，其中一个重伤昏迷。”
“悬赏很高。活捉，给圣族圣子级功法一部，上品灵石一万颗，还能提一个不过分的要求。杀了的话，凭尸体和信物领赏，奖励减半。提供确切线索的，也有重赏。”
林风坐在旁，脸色没变化。
血色通缉令……果然，圣族把追杀摆到明面上了。
这也能解释他们刚出传送阵就被伏击，对方连他的功法特点都清楚。
消息有用，但也意味着他们在东荒难走一步。
柳萱又问了火山群外围路线、近期其他势力有没有打熔心湖主意的问题，黑袍人说了些零碎消息，都不是核心内容。
交易结束，柳萱起身就走。
林风跟着站起来，最后看了眼黑袍人，对方已经缩回阴影里，像从没跟他们说过话。
两人按原路返回，走出铁皮木门，回到昏暗的灰鼠巷。
巷子里没人，只有远处主街的喧嚣隐约传过来。
两人走了十几步，快到巷口时，林风脚步顿了顿。
眼角余光扫过巷子两侧的阴影，那里的空气比刚才厚重了些。
几道目光从不同方向投过来，直白地透着贪婪，在他们身上扫了扫。
像是在确认身份，又像是在等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