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天早上，天光还没透进裂隙。
林风站在平台边缘，低头往下看。
深渊里的热浪比之前更盛，一股接一股往上冒，有硫磺和焦石的味道。
冰壁那边的寒气也很盛，白气凝成冰晶往下掉，半空里和热浪撞在一起，发出噼啪声。
“下面灵力，比咱们刚来时还乱。”墨辰从阵眼观察台走过来，手里端着块巴掌大的阵盘，上面几颗代表不同灵力气流的光点乱晃。
他看向林风：
“柳萱说昨晚封赤炎珠的时候，感觉珠子里那丝圣族印记抽了一下，很快又恢复正常。她猜这事可能和下面的灵力变化有关。”
林风眼神沉了沉。
圣族印记隔着他们层层封锁，还能感应到外面环境的变化？这东西比预想中更不老实。
“得下去看看。”林风说，
“下面到底有什么，咱们一直没弄清楚。只知道有个灵力节点，之前是稳定的。要是它不稳了怎么办？说不定除了这个节点，还有别的东西。”
他看向正在活动手脚的小雨，又看了看坐在冰壁洞府口擦长剑的苏璇。
“苏璇，小雨，跟我下去一趟，探探情况。墨辰，你在上面盯着阵眼，随时准备接应，或者……封路。”
墨辰点头：
“明白。我用阵法盯着你们的位置和下面的灵力波动，情况不对就开门接你们上来。”
……
往下走的路，比想象中难走。
没有现成的路，只能攀爬。
贴着冰壁往下爬了几十丈，冰层变雹，下面的岩石被热浪烤得发红，满是裂缝。
林风走在最前面，手脚并用，沿着岩石裂缝和凸起的石棱往下挪。
热浪从下面冲上来，拍在脸上。
苏璇跟在他后面，动作稳而准。
小雨咬着牙，努力跟上两人的脚步。
往下爬了大概两百丈，脚下终于不是陡峭的岩壁，换成一处相对平缓的岩石斜坡，约莫两三丈宽。
斜坡前面不到十丈远，就是一道流着黑涧水、冒着热气的深渊，深得看不见底。
到了这里，环境彻底变了样。
左边是冰壁延伸过来的最后一截冰墙，墙上结着不少拳头大的冰魄，像蓝色的水晶。
右边是烧得发红的岩壁，不时有暗红色岩浆从岩缝里渗出来，滴进深渊，发出嗤嗤的声响。
冰和火在这里直接对冲，比平台上的混乱更厉害。
没有相对平和的紊乱，只有乱撞的灵力乱流，像无数细刀子在空中互砍。
“就在那儿。”小雨指着斜坡前面，深渊边缘的某个位置。
冰墙和火壁的夹角下方，三丈来深的半空中，悬着一个房子大小的漩涡，由蓝白和赤红气流缠在一起，慢慢转动。
漩涡中心不是混乱的颜色，而是一种奇怪的灰白色，透着一股精纯到吓人的阴阳调和灵力。
这就是墨辰和小雨之前感应到的灵力交汇节点。
凑近了才看清，节点周围总有细碎的蓝白冰灵和赤红火灵炸开、散开，接着被漩涡吸进去，再由中心转化，放出平衡的灵力。
就像一个停不下来的大磨盘，一直在碾磨、重组能量。
“好家伙。”林风盯着漩涡，能感觉到里面藏着的巨大力量，要是这东西失控炸开，整个轮回崖都得塌一半。
就在这时，斜坡周围的黑暗里，忽然亮起不少幽蓝色的光点。
一个、两个、十个……越冒越多，密密麻麻。
那些光点飘来飘去，慢慢凝成人头大小的光团，没有固定形状，光团里能看到模糊的扭曲面孔。
它们发出咿咿呀呀的声音，又像哭声又像风声，朝着林风三人围过来。
地煞阴灵。
这种东西是阴阳对冲、灵力混乱的地方，由驳杂阴气和煞气自然聚成的低阶精怪，没有灵智，只知道吞生气和灵气。
数量不少，起码有上百只。
“清理掉。”
苏璇往前踏一步，长剑没出鞘，剑鞘上亮起一层冰蓝色的光。
她握着剑鞘横扫去。
一道冰蓝色的气弧斩出。
那些靠近的地煞阴灵碰到气弧，立刻发出尖锐的叫声，幽蓝光团一下子灭了，只留下一点阴寒气息，很快被周围的灵力乱流冲散。
林风也动了，双手虚握，吞噬之力聚成两个小漩涡，把七八个从侧后方扑来的阴灵直接扯过来、碾碎、吸收。
这些低阶精怪伤不到他们，就是麻烦。
两人配合着，没多久就把斜坡周围的阴灵清干净了。
剩下几只零散的阴灵像是被吓到，飘远了些，不敢再靠近。
“好了。”林风收了力，看向小雨，“试试吧。”
小雨点头，走到斜坡最前面，挨着那个大漩涡的正上方坐下，双腿盘起。
她闭上眼睛，伸出双手，掌心朝上，像是要去碰那些狂暴的灵力。
她额头眉心处，亮起一点微弱的混沌色光芒。
林风和苏璇守在她两边，盯着周围和那个大漩涡。
小雨的呼吸慢慢变缓，眉头却越皱越紧。
她在用混沌灵体的本源力量，去感应、触碰那股狂暴能量流中心那丝转化后的平稳灵力。
那灵力藏在乱流里，很难捕捉。
她掌心也亮起一点微光，试着和下方漩涡中心的灰白灵力建立联系。
那缕灰白灵力动了一下，像是察觉到了什么，旁边更狂暴的冰火灵力马上涌过来干扰她。
小雨闷哼一声，嘴角渗出血丝，但双手没动，眉心的光芒又亮了些。
与此同时，崖上阵眼核心处。
墨辰盘坐在阵眼石台前，面前的阵盘亮得刺眼。
他双手结印，额头冒汗，借着小雨传回来的那点微弱感应，拼命在空中画出一道临时的、扭曲的细缝，只能让灵力通过。
这道细缝一头连着小雨要捕捉的那缕平稳灵力，另一头连向轮回崖阵法核心深处预留的灵力缓冲池。
这操作很冒险。
稍微出错，通道就会断，小雨会被灵力反噬，还可能惊动下面的灵力漩涡，闹出没法预料的事。
“再……撑一会儿。”小雨嘴唇动了动，声音发颤。
她感觉一缕又滑又温润的精纯灵力，终于被她的灵觉圈住了一小部分。
她小心翼翼地引导这缕灵力，沿着墨辰在空中画的那道细缝，往上流。
……
崖上。
阵眼核心旁边，一个提前凿好的小石坑里，嵌着的几颗灵石突然亮起来，比平时亮得多。
石坑底部，一层薄薄的、冒着灰白微光的液态灵力，正一点点变多，慢慢装满石坑。
成了！
虽然汲取的速度慢，量也不多，但能确定，靠着小雨的灵体和巧妙引导，能从那个狂暴的节点里，引走稳定的高阶灵力，直接补充阵法储备。
这对以后长期守在这里，或是应对高强度消耗，多了一个潜在的能量来源。
……
下方，小雨撑了大概二十息，脸上没了一点血色，终于哇地吐了一口血，双手无力垂落。
那缕灵力的联系，也被下面汹涌的乱流一下子冲断。
林风一步上前扶住她，喂她吃了一颗舒筋活络的丹药。
“没事吧？”
小雨摇摇头，擦掉嘴角的血，指着深渊对面、火壁更深处那个几乎被热浪遮住的角落：
“哥，那里……我好像感觉到别的东西。”
“什么东西？”
“说不清楚……就是下面最深的地方，在地底很深的位置……刚才我连灵力的时候，好像有什么东西被吵醒了，发出嗡嗡的声音，像是被锁住的样子。
就一下，又没了。有点像……门被风吹得响了一声。”
小雨说得含糊，但林风的心脏猛地一跳。
门？锁住？嗡嗡声？
烬爷传承记忆里，那些关于九天十地各处禁忌之地的模糊信息，好像被触动了一点。
幽冥山脉……
阴阳裂隙……
上古传说里，好像有九幽封印散落在天地间，镇压着一些来自界外、或是不该存在于这世上的可怕东西。
难道……
林风压下心里的想法，没说出来。
“先上去。”
“今天，收获够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