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第一层阵的余温还没散。
三万多获救百姓被送到后方营地。
丹盟弟子挨个给疗伤发粮。
哭喊声渐渐弱了下去。
联军修整了一日,所有人的视线都钉在暗蚀深渊方向的第二层蚀天阵上。
之前救回的吞天殿旧部红着眼说,阵里还绑着二十多个弟兄,被当成了活祭。
阿阮蹲在石地上。
面前摊着半张从阵底拓下来的残图。
她捏着炭笔,画了大半页的叉。
脚边丢了十几根断炭笔。
整整推演了一天。
最后她把炭笔往地上一扔,声音哑得厉害。
“这是活祭阵。”
“二十多个吞天殿修士绑在阵眼当祭品,专门吸吞天一脉的魂力加固阵基。”
“吞天一脉的人靠近,魂力直接被抽走。”
“普通修士靠近,阵纹一转就绞成碎肉。”
“硬闯就是给阵送能量,根本破不开。”
旁边凑过来听的几个联军修士脸色沉了下去。
没人作声。
风刮过营地,把残图吹得晃了晃。
阿阮伸手按住,手上沾的炭灰蹭在图边,也没顾上擦。
营地的气氛一下沉了。
连远处擦兵器的声响都轻了不少。
断岳本来蹲在边上擦长矛。
闻言噌地起身。
长矛重重顿在石地上。
石屑溅起来半尺高。
他眼尾红得要滴血。
“我带英魂营冲进去救人!”
“哪怕拼着魂飞魄散,也不能看着弟兄被活祭!”
烬爷蹲在不远处抽烟杆。
手里烟杆往他矛杆上磕了磕。
火星掉在石地上,很快灭了。
“硬闯就是送死。”
“你那点魂力进去不够阵吸半柱香,旧部救不出来,英魂营也得折进去。”
断岳攥着矛柄,紧了紧。
半天没说话,最后又蹲回去。
矛尖戳在石缝里,没再吭声。
边上几个吞天殿旧部也红了眼,刚要说话,被断岳递了个眼神,都压下了火气。
风刮得烬爷的衣袍晃了晃,烟圈吐出来,很快被吹散了。
烬爷蹲了一整夜,翻那堆从吞天殿密库搬出来的旧典籍。
书页泛黄发脆,翻得沙沙响。
烟丝掉了一胸口也没顾上拍。
烛火熬干了三盏,天边漏出鱼肚白。
他手指头点在某页皱巴巴的纸上,烟杆往石地上磕了磕。
“有法子了。”
“用九星封魔阵的噬魂反哺纹,能反过来吸阵的能量。”
“不仅能把旧部被吸的魂力还回去,还能直接把阵破了。”
烬爷的声音沙哑,指节敲了敲纸面。
“就是要林风用吞天道种当媒介,扛阵的反噬。”
“一个不好,就被吸光本源。”
林风坐在边上擦星杖。
听完没立刻应声。
指尖蹭过星杖上的吞天纹,半晌没作声。
“反噬有多厉害?”
“七成是规则级的反噬,扛不住本源要受损,不是闹着玩的。”
边上的修士都望过来,没人说话。
风刮得烛火晃了晃,把几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苏璇靠在石柱上。
听完伸手在腕上割了个口子。
魂血滴在地上的阵纹残片上。
上面沾的伪天道金纹滋滋响着,化了个干净。
“守剑人血脉克伪天道金纹。”
“我帮你扛一半反噬,风险能降不少。”
林风看了眼她腕上的伤口,没反对。
“先演练几次,别出纰漏。”
柳萱过来给苏璇包扎伤口,递了瓶疗伤丹。
苏璇接了倒出两颗吞了,脸色没什么变化,只是握紧了手里的诛天剑。
日头从东晃到西。
林风一直在营地后侧的空地上演练噬魂反哺纹的运转。
第一次运转的时候,反噬撞在吞天道种上,他胸口闷了一下,吐了半口血。
苏璇递了疗伤丹给他。
他吞了歇了半个时辰,接着练第二次。
第三次的时候,反噬已经稳了不少。
经脉虽然还是酸胀,对吞天道种的掌控却比之前熟了不少。
小锤光着膀子,挥着小锤给所有冲阵士兵的甲胄镀龙鳞防蚀层。
动作比之前快了不少,一天就能镀完两百副。
神工宗弟子在边上打下手,火星溅得满营地都是。
小锤脸上沾了不少金漆,手上被烫了个泡。
他随便抹了点伤药就接着干,兜里的蜜枣都忘了吃。
他还连夜赶制了三百枚高爆雷晶,每个都刻了灭蚀雷纹,用来炸阵的边角支点。
雷虎看着他熬得通红的眼睛,没说话,递了瓶凉麦茶给他。
雷虎带着炮营的人把三千门龙鳞炮都调到了阵前。
炮口对准第二层阵的边角支点。
炮弹提前装好了,炮管擦得发亮,就等号令。
营地灯火亮了一整夜,没人闲着。
该擦兵器的擦兵器,该磨雷晶的磨雷晶。
连刚救回来的百姓都过来帮忙拆旧甲片打铆钉,没人抱怨。
最后一副甲胄镀完的时候,天已经蒙蒙亮了。
小锤直接坐在地上睡着了。
脸上还沾着金漆,手里还攥着半块没啃完的麦饼。
雷虎拿了件旧棉袍给他盖上,转身去检查炮营的准备情况。
第二层阵的方向突然亮了一下淡金色的光。
像是伪天道的气息扫过营地。
刚睡着的小锤被晃得翻了个身,又接着睡了过去。
林风睁开眼,望着那边的光。
噬魂反哺阵要扛至少七成的规则反噬,稍有不慎就会本源受损,耽误后续对付伪天道和暗蚀之主的大事。
可阵里绑着的二十多个吞天殿旧部,都是跟着吞天之主打过仗的老人,总不能眼睁睁看着他们被活祭。
风刮过营地,带着暗蚀毒的腥气。
打在九星封魔阵的护罩上,发出细碎的滋滋声。
林风握着星杖的手紧了紧。
掌心里的噬毒纹,暗紫色的纹路轻轻跳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