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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防空塔不是防空的么？”
我答道。
“........”
莉娅的眼神似乎变得更加无语。
“那种东西的确是设计出来防御空袭的。”
“但就算在以前，那种几架机炮组成的火力网密度也防不了多少空袭。”
“那里面齐全的一切设施，也更多只是给民众提供一些象征意义上的安全感。”
“可现在不一样了。”
她抬起手，指向塔群上方。
“现在没有其他人拥有制空权这种东西。”
我顺着她指的方向看了过去。
塔楼的顶部有几台轻型拦截炮和两组移动式雷达，旁边甚至还有一个小型无人机巢。
它们看起来还带着些上一代军工的流线型线条，但显然经过改造和维护，完全可以覆盖废土外围这一小片区域。
“日之城会空投资源。”
莉娅继续说。
“有空投的通道，有定点补给，有无人机的引导。”
“底部被彻底封锁，只要这些设施和维护的机器或者人还在运作，就没人能从下面攻上去。”
“你指什么？”
“辐射、变异生物、零散武装、聚居区、雇佣兵、拾荒者、其他公司的渗透......”
她顿了一下。
“还有那些被他们自己养出来的东西。”
我看着她。
“其他公司？”
“你以为只有我们在看废土？”
她淡淡说。
“他们一直在盯着。”
“只是他们在日之城很难咬下不属于自己的那一口，所以只好在外围找机会。”
车队慢慢靠近塔群。
那座塔越来越近的时候，我才真正看清它的整体规模。
它的墙体厚到近乎夸张，底部有一圈加固后的环形掩体，掩体后方能看到停放着的巡逻车、无人平台和运输箱。
塔与塔之间由低矮的廊桥和封闭通道连接，远远看去像一座被压缩过的城中城。
几台无人机从塔顶缓慢升空，黑色的机身从晨雾里切出来，静静悬停在车队上方。
它们没有发出尖锐的噪音，只是很轻地嗡鸣，像昆虫振翅。
塔楼下的门一扇扇打开，几个穿着灰褐色外勤制服的人走出来，站在道路两侧，像是在等车队接受扫描和确认。
我看见那些人的脸的时候，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他们都很平静。
平静得像不像是长年在废土生活的人。
“他们不像长年在这驻防的人。”
我说。
“当然不是。”
莉娅说。
“这里的控制权早就换了。”
“换给谁了？”
“我们。”
她说。
我侧头看她。
她没有解释更多，只是继续看着外面的塔。
“你知道吗？”
她忽然说。
“什么？”
“斯特林家族是早前日之城最没落的一支。”
我没有接话。
“核战之后，最早撤入日之城的那一批不是最有钱的，也不是最强的，而是最会抓机会的。”
她说。
“其他家族在后来涌了进来，像闻着味道的虫群，试图分一杯羹。”
“父亲把他们一个个地排除。”
“不是靠一次战争，不是靠一场清洗，而是以公司的体制来长年累月的压制、并购、合作、反制、分化。”
“到最后，留下来的就只有现在这些公司。”
她说话时语调不怎么起伏，像在讲一段跟自己无关的历史。
“但你看外面。”
我朝她指出的，塔楼外更远的地方看过去。
那里的废土并不是我想象中那种完全死绝的荒地。
它有颜色。
不是好看的颜色。
是灰褐、铁红、油黑、褪色的黄，混着风沙和长期辐射留下来的钝绿。
远处有一条干涸的河床，河床边缘长着低矮的金属化植物，叶片像针一样薄，风吹过时发出轻微的沙响。
再往更远的地方看，还有几处已经被改造过的黑色温室、简易棚屋、以及被废弃矿坑围起来的临时居住带。
那些地方并不干净，但也没有完全不能活人。
“辐射指数不是一成不变的。”
莉娅说。
“也不是所有区域都像轰炸核心区那么高。”
“仅仅仅四十年过去，外围就已经有能生活的地方，只不过你得先学会在这里活下去。”
她看着那片外部区域，语气还是平静。
“而那些家族、那些公司，他们早就知道这一点。”
即使在以前，我也很少见她说这么多话。
不是过于无聊，就是有些紧张。
但这次行动有什么需要紧张的地方么？
我暂时看不出来在这种火力下有什么好担心的。
也想象不出。
“这些人.....即使是失去了基本人性。”
“做出就连绝大部分野兽也做不出的同类相食之行的扭曲的那一类。”
她说。
“也明白什么才是真正的暴力。”
“不然他们活不到现在。”
她没有等我回答，自己接了下去。
我顺着她的话想到那些跟车的外勤、护卫、甚至车厢里隐藏的自动防卫模块。
“他们不敢碰这支车队。”
莉娅继续说。
“因为他们知道，一旦动了，就会把自己变成被清理的对象。”
“现在的外围，早已经筛选出了这一类的居民。”
塔下的门禁扫描灯扫过车身，发出短促的蓝白光。
前方第一辆装甲车停下，出示识别信号，塔楼内传来一段很轻的机械播报。
车队缓缓减速，接受了例行检查。
车窗外，那些站在路边的聚居区人群依旧没有动，只是把头低得更低了。
“你看，”
莉娅说。
“日之城的系统并不是只存在于城市内部。”
“它能延伸出来，压住边缘，压住废土，压住那些想趁乱伸手的人。”
“资源只需要空投，物资只需要补给线，控制只需要一座塔、一套网络、一组能执行命令的人员。”
她抬起眼，眼神落在远处某个看不清的点上。
“这才是系统。”
我盯着她看了几秒。
她说这些话的时候，那种百无聊赖的气氛似乎少了些许。
“你看上去对这些流程很不耐烦。”
我只能继续寻找些话题。
莉娅瞥了我一眼。
“太麻烦了。”
她说得很直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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