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不是呢?!
何止柴爹难熬,柴毅演这副温顺模样,也很累好吗?
在外是杀伐果决的合成旅首长,回到家里还要刻意收敛棱角,拿捏分寸。
时刻维持乖巧懂事的孙子兼儿子和父亲形象,全程紧绷着心神,脸上还得挂着『半永久式』假笑。
夜色渐深,守岁时辰到。
熬到夜里十一点多,柴爷爷、关奶奶、叶娘、胡柒带着困得快睁不开眼。
抱着俩孩子,陆续上楼回房歇息。
一楼堂屋,只剩柴爹和柴毅父子二人。
两人沉默对坐,有一搭没一搭闲聊几句,静静等候午夜零点的时辰。
等墙上挂钟指针,堪堪踏过十二点,父子俩各自拎起一捆二踢脚,走到空旷院中。
“噔——嘎——”
引线点燃,第一响闷声砸在地面。
“呲——咻咻咻——”
紧跟着,花炮直冲夜空,半空炸开一声脆亮轰鸣。
细碎红纸簌簌飘落,旧年的琐碎烦扰,好似一并随爆竹烟消散。
“噔噔嘎——呲咻咻——”
“噼里啪啦——噼里啪啦——”
……
一轮鞭炮放完,这场装了大半日的『父慈子孝』,才算正式“谢幕”。
两人在院里站了会儿,风从巷口灌进来,吹动廊下的灯笼穗子。
柴毅侧头看了柴爹一眼,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最后什么也没说。
弯腰把剩下的半挂鞭炮收进筐里,放进屋门后面。
柴爹则径直去到门口,检查是否上锁。
父子俩一前一后回屋,各自上楼,脚步声在楼梯间交错着响了一阵。
一人上了二楼,一人进了走廊尽头的房间,先后安静下来。
躺到各自床上、搂着自家媳妇睡时,都觉得放松——
像是终于把那场年三十的客套戏演完了。
柴爹躺到床边,伸手搂住等候自己的叶娘,紧绷的神经骤然松弛,长长舒了一口气。
隔壁卧房里,柴毅翻身躺到床上,手臂立刻揽住身侧睡熟的胡柒。
连续赶路的奔波,刻意伪装的疲惫尽数卸下,鼻尖贴着自己媳妇肩头,终于寻得全然放松的安稳。
大年初一,天刚蒙蒙亮。
“轰——”
吉普车的引擎声就停在柴家院门口,史元庭扒着车门跳下来,厚着脸皮来蹭新年第一顿早饭。
一进门就熟门熟路地往厨房方向张望了一圈,笑嘻嘻地站在外面,等着帮忙打下手。
等一家人吃完,他拎起大包小包的礼品,开车载着柴毅、胡柒二人出发去乡下叶家拜年。
车窗外的田野还蒙着一层浅霜,枯黄的草茎上凝着细碎的冰晶,远远近近的村庄在晨雾里若隐若现。
而柴爹则跨上二八大杠,后座驼着叶娘,侧边筐里堆满点心、烟酒各类拜年礼品。
夫妻俩一路晃晃悠悠,去走街访邻,串门应酬。
偌大院子,只留柴爷爷与关奶奶在家照看双胞胎。
张大力一早便领着弟弟张大柱、李虎牙结伴赶来,守在院里院外,帮忙接待来往的亲朋。
今年不同,家里添了两个金贵小娃娃,上门拜年的虽全是相熟亲友,但人多眼杂,稳妥起见,防患于未然,先把院子四周看住了再说。
大年初二,走亲戚。
叶家举家登门,除了叶老爷子和杜老太太留守老宅,都来了。
送来的年礼格外有心,与外人的糖果烟酒全然不同,大半是晒干炮制好的各类中药材,滋补药膳食材,全是按胡柒的喜好特意备的。
一小部分是做工精致的糕点,高档营养补品,那都是孝敬柴爷爷、关奶奶两位长辈的。
至于两个小家伙,进门时人手被塞上一个大红包。
红包封口压得紧实,他们攥在手里,还不太明白是什么。
只是低头看了又看,又抬头望向递红包的人,紧紧握在手里不松开。
柴、叶两家人好好热闹了一番,饭后又留下闲聊,喝茶吃点心。
从年景聊到学子备考、药材收购的琐事,满堂欢声笑语。
直到阳光偏西,下午四点才散。
大年初三,天边刚泛鱼肚白。
柴家楼下厨房,已经飘出层层叠叠诱人饭菜香。
柴毅天不亮就翻身起床,系上围裙扎进灶台,煎炒烹炸一顿操作,亲手置办满满一桌早饭。
他洗手作羹汤,心里打着小算盘:
临走前好好展露一手,也好打消长辈们心里的顾虑,省得总暗自嘀咕,觉得他常年驻扎部队,粗枝大叶照顾不好自家媳妇。
七点钟后,爷爷奶奶、叶娘、胡柒依次下楼落座。
众人抬眼,往饭桌上一瞅,眼里满是赞许——
南瓜小米粥,熬得浓稠。
鸡蛋灌饼,蔬菜饼,两面金黄,切块码在盘里。
蘸酱菜,个个碧绿脆嫩,摆得整齐。
莴笋炒木耳、香菇炒青菜,都出锅不久,还冒着微微热气。
“呲——”
院外,忽然传来吉普车刹车刺耳声。
史元庭一路小跑冲进院子,快踏进门的瞬间刻意收住脚步,放缓步伐。
探头一瞧,正端着滚烫砂锅走出厨房的柴毅。
腰杆一挺,立马立正,抬手敬了个军礼,声音洪亮:
“旅长,早上好!”
喊完,又赶紧上前伸手,结果对方手里的砂锅,稳稳当当摆到桌上。
推开时,顺手把桌沿上的筷子拢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