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林？这么晚了，有什么事？”老首长的声音带着一丝关切。他知道，林动不是那种会在深夜无事打扰他的人。
“老首长，我要掀桌子了。”林动直截了当地说道，语气平静，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决心，“今天傍晚，我在前门大街，被六个手持凶器的混混偷袭，招招要害，想要我的命。随后，前门大街派出所的人赶到，不是去抓混混，而是要带我回去‘协助调查’。我已经下令，让保卫处的人，把前门大街派出所，从上到下，全部清空了。现在，所有的人，都关在保卫处的审讯室里。”
电话那头，沉默了。
林动继续说道：“我知道，这么做，可能会给您惹麻烦。但我别无选择。我林动，堂堂正厅级干部，军部直辖的保卫处处长，被人在大街上堵着打，还被派出所的人栽赃陷害！如果我不反击，不把这背后的人揪出来，以后，谁还会把我林动放在眼里？谁还会把轧钢厂保卫处放在眼里？谁还会把军部的威严放在眼里？”
他的声音，渐渐高昂起来：“老首长，我忍了三年了。三年来，我低调，我隐忍，我配合组织的安排，哪怕是被撤了代理书记的职，我也没说过一个不字。可这一次，他们动到我头上来了！他们要我的命！如果我再忍下去，我就不是林动了！”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长长的叹息。
“小林啊……”老首长的声音，带着一丝无奈，一丝欣慰，还有一丝决断，“你知不知道，你这么做，会让多少人睡不着觉？”
“我知道。”林动坦然道，“但我更知道，如果我不这么做，以后，会有更多人睡不着觉。”
电话那头，又是一阵沉默。良久，老首长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股斩钉截铁的决断：
“好！既然你已经决定了，那就放手去干！天塌下来，我顶着！”
林动心中一暖，沉声道：“谢谢老首长！”
“不用谢我。”老首长的声音变得严肃起来，“小林，你要记住，你代表的不仅仅是你自己，更是军部的威严！这一次，必须把幕后黑手揪出来，严惩不贷！要让所有人都知道，动我军部的人，是什么下场！”
“是！保证完成任务！”林动大声应道。
挂断电话，林动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有了老首长的支持，他再无后顾之忧。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窗外灯火通明的保卫处大院，以及远处那若隐若现的、被严密看守的审讯楼，眼神中，闪过一丝冰冷的寒光。
杨卫国……希望不是你。否则，我会让你知道，什么叫真正的后悔。
电话挂断不到三分钟，林动还没来得及喝口茶润润嗓子，办公桌上那部红色内部电话就急促地响了起来。
铃声刺耳，带着一股子来者不善的意味。
林动看着那部电话，眼神微眯。这个时候，能用这部电话打进来的，除了老首长，就只有厂里的几位主要领导了。而会用这种语气响铃的，多半不会是来慰问他的。
他拿起听筒，还没放到耳边，里面就传来一个气急败坏、近乎咆哮的声音：
“林动！你到底想干什么？！你疯了是不是？！”
是杨卫国。
林动把听筒稍微拿远了一点，免得被那高分贝的噪音震到耳膜。他等对方吼完，才慢悠悠地把听筒放回耳边，语气平淡得仿佛在聊天气：“杨厂长，大晚上的，火气这么大，吃了枪药了？”
“你少跟我装蒜！”杨卫国在电话那头怒吼道，“我问你！你为什么让周雄带人去围前门大街派出所？还把人家整个派出所的人都抓了？你知不知道你在干什么？你这是公然对抗国家执法机关！是要掉脑袋的！”
林动听着杨卫国那气急败坏的质问，心中却忽然升起一丝疑窦。
杨卫国这反应……有点不对啊。
如果这事儿真是他指使的，他现在应该做的是撇清关系，低调处理，而不是这么高调地打电话来质问，生怕别人不知道他跟这事儿有关系。除非……他是故意想转移视线？或者，他根本不知道这事儿，只是单纯地被保卫处的行动吓到了？
林动决定先试探一下。
“杨厂长，”他语气依旧平淡，“我被人偷袭，差点丢了命，这事儿你知道吗？”
电话那头，杨卫国的声音顿了一下，随即又提高了八度：“偷袭？什么偷袭？我不知道！我只知道你无法无天，把派出所的人都抓了！”
他不知道？ 林动眉头微皱。杨卫国的语气听起来不像是装的。如果他知道混混偷袭的事，以他的性格，肯定会抓住这一点大作文章，指责林动“行为不端引发冲突”，而不是一味地抓着“抓派出所”这件事不放。
难道……这事儿真不是杨卫国干的？
林动心中念头飞转，嘴上却毫不退让：“杨厂长，你不知道没关系。我现在告诉你，今天傍晚，我在前门大街，被六个手持凶器的歹徒围攻，差点交代在那儿。随后，前门大街派出所的人赶到，不分青红皂白，就要带我回去‘协助调查’。我怀疑，这两件事之间有联系。为了保护自身安全，也为了查清真相，我下令将相关人员带回保卫处协助调查。这是我的职责所在，有何不妥？”
“你——你这是强词夺理！”杨卫国被噎得说不出话来，只能无能狂怒，“你有什么证据证明派出所跟那些混混有勾结？你凭什么抓人？你这是滥用职权！我要去工业部告你！我要去军部告你！”
“去啊。”林动语气轻松，甚至带着一丝嘲讽，“杨厂长，你想去哪儿告，就去哪儿告。我林动行得正坐得直，不怕你告。不过，在你告我之前，我提醒你一句——”
他的声音，陡然转冷：“工业部，只有权撤我的代理书记职务。我保卫处处长的职务，是军部直辖任命的。除了军部，任何人都无权撤销，也无权干涉我的行动。你杨卫国，也一样。”
“你——”杨卫国被噎得说不出话来，只能喘着粗气。
“还有，”林动继续说道，语气中带着一丝毫不掩饰的威胁，“杨厂长，我劝你，在说话之前，先想清楚。有些话，说出来，是要负责的。如果让我查到，今天这事儿，跟你有任何关系……”
他故意顿了顿，给对方留出足够的想象空间，然后才慢悠悠地补充道：“我不介意，拿你这只‘强壮点的鸡’，来儆儆那些不知天高地厚的猴。”
说完，不等杨卫国反应，林动“啪”的一声，直接挂断了电话。
听着听筒里传来的忙音，林动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杨卫国啊杨卫国，希望你只是蠢，而不是坏。否则……
他摇了摇头，把这些杂念暂时压下。现在最重要的，是审讯结果。
与此同时，保卫处的审讯工作，正在有条不紊地进行着。
夜幕降临，华灯初上。保卫处大院内外，灯火通明，人影绰绰。一队队全副武装的保卫员，穿梭在各个角落，警惕地巡视着。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紧张而肃杀的气氛。
晚上七点半，林峰带着一队人马，押解着前门大街派出所的四十余名民警、文员以及副所长，回到了保卫处。这些人，一个个垂头丧气，脸色苍白，眼神中充满了惶恐和不安。他们做梦也没想到，自己有朝一日，会成为阶下囚，被关进自己平时用来关别人的地方。
所长刘建国，则是在自己家里被捕的。当时他正在吃晚饭，听到敲门声，还以为是下属来汇报工作，结果开门一看，迎接他的是几支黑洞洞的枪口和一张冰冷的逮捕令。
至此，前门大街派出所，从上到下，无一漏网，全部被“请”进了轧钢厂保卫处。
晚上八点，林动坐在办公室里，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发出“笃笃”的轻响。他的目光，不时地瞟向墙上的挂钟，心中有些焦躁。
审讯已经进行了将近一个小时，还没有任何消息传回来。他知道，审讯需要时间，尤其是这种涉及多条线索、多个嫌疑人的复杂案件，更需要耐心。但随着时间的推移，他心中的不安，也越来越强烈。
如果……如果这么大动静，最后却什么都没查出来呢？
如果那些混混和民警，真的是随机作案，跟任何人都没有关系呢？
那他今晚的行动，就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笑话。不仅抓不到幕后黑手，还会因为滥用职权、非法拘禁，背上一个沉重的处分，甚至可能丢掉保卫处长的职务。
林动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告诉自己，不会有错的。那六个混混的攻击方式，那三名民警出现的时机，都太巧合了，巧合到不可能是偶然。这背后，一定有人指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