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约莫过了小半个时辰。

那名奉命去取物证的心腹太监回来了,手中捧着一个沾着新鲜泥土的靛蓝色粗布包袱。

他当众打开,里面是几锭散碎银子和一些铜钱,有三四十两之多。

以及一个用软绸仔细包裹着的物件。

解开软绸,一只赤金累丝嵌红宝衔珠凤簪,在牢房昏暗的光线下,流转着华美的光泽。

簪首以极细的金丝累叠盘绕,勾勒出振翅欲飞的凤凰轮廓。

凤眼、羽梢等处,各嵌着数颗大小匀称、光泽流转的鸽血红宝石,凤口之中,还衔着一串细若米珠的金链。

末端坠着一颗水滴形的莹润珍珠。

李综全的目光落在那只簪子上,瞳孔微微一缩。

这形制……凤凰纹饰,且是如此张扬华丽的飞凤衔珠款式。

按大晁宫廷礼制,唯有正二品以上妃位、方有资格在日常佩戴此类首饰,如今这后宫之中,不过寥寥数人。

德妃、恪妃,翊贵妃……

再细观簪子凤首的样式,似乎是多年前,贵妃初次有孕之时,太后亲自赏赐的,寓意“龙凤呈祥,早诞皇嗣”。

因样式别致华贵,当时还引得六宫瞩目。

他记得很清楚。

然而,正因为指向如此明确,李综全心头的疑云反而愈发浓重。

会是翊贵妃吗?

贵妃娘娘会如此愚蠢吗?指派心腹去收买一个低等宫女行此大逆不道之事,已是匪夷所思。

竟还会拿出自己当年受太后赏赐的贵重首饰,作为信物和定金?

这不是直接将罪证亲手递到别人手上吗?

更何况,关雎宫与含章宫虽素有微妙,但如此歹毒地谋害皇嗣,一旦败露,便是万劫不复。

翊贵妃已位至贵妃,当真会行此险招?

是有人刻意冒充关雎宫之名,行栽赃陷害之实?还是翊贵妃手下人自作主张,胆大包天?

抑或……这本身就是一场更为复杂的、真真假假、层层递进的阴谋?

李综全盯着镯子,眉头越锁越紧。

此事,背后牵扯的宫闱倾轧,有点深啊,如何决断,不是他一个太监总管所能置喙。必须原原本本禀报给陛下。

他仔细收起镯子,揣回自己的袖口,对旁边的慎刑司太监沉声吩咐道:

“将秋露单独关押,严加看管,没有咱家或陛下的命令,任何人不得接近!”

然后转身快步离开了牢狱。

夜已深沉,乾清宫的灯火却比平日更亮。

窗外,紫禁城已彻底陷入沉睡,唯有细碎的雪粒被寒风卷着,簌簌扑打在明黄窗纸上。

顾聿修负手立于西暖阁紧闭的菱花窗扇之前,身上只着一袭玄色团龙暗纹的常服。

背影在跳跃的烛火映照下,拉出一道修长孤寂的影子。

他已经这样站了将近一个时辰。

从含章宫回来后,他屏退了所有宫人。

案头堆积的奏章纹丝未动,朱笔搁在笔山上,墨迹已干。

北疆大捷的军报、兵部请功的草案、六部与各州府岁末的总结陈情......

这些牵动朝局的文书,此刻都失了分量。

顾聿修眼前挥之不去的,是温珞柠昏迷中苍白的脸,是襁褓中孱弱婴孩微弱的啼哭,是陈太医那句“恐于成长有碍”的沉重诊断。

更是那匹洁白锦缎上狰狞的抓痕,和抓痕之下暗藏的阴毒算计......

“笃、笃。”

殿门被轻轻叩响,值守太监禀报道:“陛下,李总管回来了,在殿外候见。”

顾聿修缓缓转身,眼底深处翻涌的墨色,比窗外的夜色更沉。

“让他进来。”

殿门被推开一道缝隙,李综全踮着脚走进来的,身上还带着外间的寒气,脸色是掩饰不住的凝重。

他行至御案前三步处,深深跪下:

“奴才叩见陛下。奴才奉旨查办尚功局布帛及‘落回散’一案,现已查明……”

“说。”

顾聿修依旧立在窗前,冷冷吐出一个字。

李综全偷偷觑着陛下的神色。

将今日在尚功局问讯、搜查,和内务府牢狱中刑讯秋露、取得口供与证物的全过程,一点不落地复述了一遍。

当描述到赤金累丝嵌红宝衔珠飞凤簪子的形制与来历时,他小心斟酌道:

“……此乃秋露口中的证物,奴才不敢擅专,已随身带来。”

说着,李综全将物证从怀中取出,双手高举过顶。

顾聿修伸出修长的手指,一层层挑开软绸。

金簪在宫灯下完全显露出来,金丝累叠的飞凤振翅欲飞,红宝石在灯火折射下流转着幽深的光泽。

的确是宫廷造办处顶尖匠人的手艺,用料奢豪,形制尊贵。

也的确是……他印象中,翊贵妃曾佩戴过的款式。

随后,顾聿修的指尖抚过凤翅,目光微眯,忽然开口道:

“李综全,你跟着朕,多少年了?”

李综全不知陛下此问何意,恭谨答道:

“回陛下,奴才自幼便伺候陛下,至今已有十七年。”

“十七年……”

顾聿修低喃,将那支簪子拿在手中,对着灯光细细看了许久。

“那你以为,翊贵妃,会是如此蠢钝之人吗?”

“奴才……奴才不敢妄揣圣意,亦不敢妄议贵妃娘娘,只是此物确系从秋露处起出,有口供为证。

但,此事……蹊跷之处颇多。”

李综全将自己先前的疑虑,委婉道出:

“那秋露供称,嬷嬷蒙面变声,显然是不想暴露真实身份。

若真是关雎宫心腹行事,既已谨慎至此,又何必留下如此容易追查的簪子为信物?岂不是自相矛盾。

此为其中一个疑点。

其二,谋害皇嗣,乃十恶不赦之大罪,一旦事发,祸及全族。

翊贵妃娘娘如今已位至正一品贵妃,乃后宫位份最高者,实在没有必要行此险招,自毁长城......”

顾聿修低笑一声,止住了李综全后边的话。

目光投向窗外无边的黑暗,轻嘲道:

“贪心不足,欲壑难填。

邓家……呵,贵妃与卫国公,真不愧是血脉相连的父女。

做了这正一品的贵妃,位同副后,只怕……心里还惦念着那名正言顺的中宫凤位,想着有朝一日,能更进一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