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门外,是群山的谷底,丛林交错。
可山门东边却有一个小竹庐,四周有片耕田,还有一群放养的马儿。
宋显进去看了一圈儿,里头已经被各种虫子和兔子、松鼠们侵占了。
但是里面存放了不少马鞍。
宋显抱着两副马鞍出来,选了一匹温顺些的马往上套。
“这竹庐和白头山上的一样,应当是大伯当年所建,不过已经快坍塌了,可见大伯自上山后,就没有再来过。”
“他自然不会来,他若贪图这些,就不会上山。”
李如月过去,爬上马,望着藏在云雾中的山峦。
“这地方应该什么飞禽猛兽都有吧?”
“所以我们一定要趁着白天走出去。”
宋显迅速套好自己的马,利落的攀上马背,辨别了方向,在前面领路。
林中没有路,因此两人走的磕磕绊绊,并不快。
但好在天黑前,抵达了一座村庄,炊烟袅袅,孩童们在村口围着一棵粗壮的大树玩耍,李如月警惕的停下马。
《西游记》中,深山老林的村庄总是出妖魔鬼怪。
她和宋显两人观察了一会儿,宋显才上前问话。
“如月,那位大嫂说他们家有空屋子,可以借我们留宿。”
“借生米、锅具、火即可。”
李如月下马,宋显才意识到自己又犯了轻信他人的错。
他自己也无奈。
面对那些笑容憨厚的女人老人或者小孩,他的脑子就根本不转。
他有些羞愧的去借了东西出来,李如月已经捡了些干柴。
煮了白粥,宋显舀出来递给李如月一碗,李如月示意他先喝。
宋显苦笑摇摇头,自己先吃完。
李如月等了两个时辰,见没什么毒,这才吃了剩下的粥。
看到她这样谨慎,宋显心里竟没来由的感到欣慰。
——如月如此惜命,真好。
真让人放心。
两人就在林子里点着火熬了一夜,前半夜宋显睡,后半夜李如月睡。
天蒙蒙亮就再度出发,又一个傍晚时分,终于看见了房屋和更多的人烟。
李如月拦住一个樵夫:“大叔,前面是什么地方?”
那樵夫古怪的看了李如月一眼:“那是通州啊!你怎么会不知道?你从哪儿来?”
通州!
李如月如梦初醒,看向宋显。
宋显亦是头皮发麻。
二人双双回头看向那山谷。
密室的出口走出来,就是通州,那也就是说,这笔钱想要运出去太简单了!
同时李如月也意识到,她需要更多的信息,但这些信息就连姜芜也已经无法提供。
姜芜不会知道这条密道为什么在御林苑后山,更不会知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属于宋家的。
只有一个人知道。
她策马狂奔,宋显紧忙跟上。
“你有什么信物吗?”
“信物?”
“对,就是那种你大伯看一眼,便知我是你所信任之人的信物。”
宋显闻言忽地抿住唇,半天没有回答。
深夜回到京城,李如月去了梦华楼,冯主事正在跟人饮酒笑谈,不过一瞥,瞥见那个风尘仆仆,头发上还挂着树叶,令人侧目的身影,惊的差点从楼上栽下来。
他把酒杯扔了往楼下跑,他身后的小厮侍从们不明所以跟在他身后跑。
一队人噔噔噔的从长长的阶梯上跑下来,惹了所有人注目。
不过片刻,街道上便传来官兵的呵斥让路的声音,马蹄声奔腾。
正热闹的大街家家户户都被迫闭门停止营业,百姓们被驱赶出去。
梦华楼的贵人们也同样被驱逐,姑娘们全回了房间。
郁擎踹开门,一双眼睛点了火般在楼内搜寻,看到上楼上了一半的那个背影,他憋着的气终于吐了出口,回头看顺子,用力点头。
李如月消失这几日,顺子几夜没睡,确认她没事,他腿软的往下倒,被人扶住。
李如月随意推开一扇门进去,里头有个懵懵懂懂,花枝招展的姑娘。
她前脚踏入,冯主事就带着侍从端着源源不断的热水鱼贯而至,还搬来一个新的浴桶。
“梦娘,好好服侍主子沐浴!别愣着!”
梦娘呆滞在那,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这么大的动静,她都已经要吓傻了,却被冯主事催促着捧着新衣服侍李如月沐浴。
李如月三两下脱了衣服,躺进浴桶里,舒服的每一个毛孔都舒展。
“宋显人呢。”
郁擎正要回话,顺子按住他的手,上前,双手捧着一枚和田碧玉雕琢的小小吊坠。
李如月伸手接过。
是一只小玉雕,磨损很严重,李如月反复端详才看出这是一只家燕,剪刀般的尾巴是能辨认它的唯一线索。
“宋大人说,道长会认这个。”
李如月把东西握进掌心,侧眸:“他人呢?”
“宋大人说他现在狼狈的模样最容易获取宋云瑶和姜芜的信任,打算连夜带着她们‘出逃’,所以奴才弄了些动静出来,还准备好一支人马去‘追杀’。”
李如月叹息,闭上眼,枕着浴桶边沿。
“宋大人遇到我之后,总是很忙。”
顺子低眸,他这几天都没吃好饭,人也已见消瘦,虽然看到李如月安然无恙已是最大安慰,但李如月不声不响的消失,还是差点要了他的命,让他心有余悸。
“主子,以后能不能……不要这样考验奴才。”
“不考验怎么行?”
李如月嘴硬,回过头,瞧见顺子憔悴的模样,终究是心软了。
她伸出手,顺子不解其意,但还是凑近了些。
李如月手掌托住他的下颚,拇指轻轻抚摸他瘦到颧骨有些突出的右脸。
“你就是经不住考验,有点事就先折磨自己,这怎么成?我李如月可是要活万岁的,你是不是该活九千岁啊?”
感受到她温暖的手,顺子这一刻才感到一丝她确实无恙的真切,眼眶湿润,被她逗的苦涩一笑。
“奴才多少岁也受不了主子不在身边,主子不在,奴才就如死了一般,万念俱灰。”
“我知道。”
李如月轻声回应:“我答应你,再没有下次。”
顺子安了心,小小的撒娇。
申明——
“主子食言,奴才也会生气。”
“行,若有下次,准你生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