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钟麒见蒯世南竟不顾一切地扑向残戈,脸色骤然铁青,厉喝一声。
“【休想!】”
他猛地一咬舌尖,仰头一口精血喷在头顶悬浮的山川玉佩之上。
那玉佩“嗡”的一声,灵光暴涨数倍,凝成一道厚实的光幕,硬生生将那股决堤洪流般的阴煞之气顶在了外面。
与此同时,他手中法诀急变,环绕周身的八柄法剑瞬间合而为一,化作一道长达十余丈的惊天剑虹,剑气森然,带着一往无前的决绝,不闪不避地朝着蒯世南的后心怒斩而去!
此乃围魏救赵之策,更是两败俱伤的打法。
蒯世南瞬间便感受到了背后那股足以将自己一分为二的致命锋锐,可那截古朴戈身已是咫尺之遥,其上散发的古老魔能仿佛世间最诱人的毒药,让他眼中的贪婪与疯狂彻底战胜了最后一丝理智。
“【来得好!】”
他嘶吼一声,非但不退,反而将全身魔元催动到了极致,体表一层浓郁的黑气翻滚不定,身形更是猛地向前一窜,那只枯瘦如柴的手掌,如饿鹰扑兔般,死死抓向了悬浮在半空中的“裂天戈”残件。
轰!
几乎是在他指尖触碰到戈身冰冷触感的同时,那道惊天剑虹也分毫不差地斩在了他的后背之上。
蒯世南体表的护体魔气,在这股凝练到极致的剑虹面前,便如同薄纸一般,应声而碎,没有起到丝毫的阻滞作用。
剑虹余势不减,蒯世南的后背之上,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猛然炸开,血雾弥漫,他整个人被一股巨力推着向前一个踉跄,一大口混杂着腑脏碎块的精血狂喷而出,洒在戈尖之上。
但他终究是抓住了。
一股冰冷、死寂而又霸道绝伦的意念,仿佛沉睡了万古的凶兽苏醒,顺着戈身疯狂地涌入他的四肢百骸,冲刷着他的经脉与神魂。
啊——!
蒯世南发出一声狂嚎,半边身子几乎都被那股狂暴的剑气撕裂,可他脸上的神情,却是一种极度扭曲的狂喜。
“【哈哈哈!是我的了!是我的了!】”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一股远超自己想象的古老魔能正在体内横冲直撞,每一寸血肉都仿佛在被凌迟,但这种剧痛之中,却又夹杂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强大之感。
背后那道足以致命的狰狞剑伤,竟在这股古魔之力的冲刷下,血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蠕动、交织,不过几个呼吸的工夫,便止住了流血,开始缓缓愈合。
另一边,方钟麒在祭出这搏命一击后,脸色已是煞白如金纸,身形一阵晃动,头顶的山川玉佩光芒黯淡,显然也是灵力与神识双双耗损巨大。
他看着身前不远处那个状若疯魔的蒯世南,眼中闪过一丝骇然与浓浓的不甘。
千赶万赶,还是慢了一步。
“【方钟麒,你给我死来!】”
残件入手,实力暴增,蒯世南猛然转身,一双眸子已化作骇人的赤红,他高高举起手中长戈,戈尖遥遥对准了方钟麒。
刹那间,整片谷地的灰色风流仿佛都找到了主心骨,发出一阵阵臣服般的呜咽,而后瞬息之间便汇聚成一道粗达数丈的巨大灰色龙卷,带着撕裂一切的威势,朝着已是强弩之末的方钟麒席卷而去。
龙卷所过之处,地面上的山石尽数被卷入其中,又被瞬间绞成齑粉,其威势比之前他引动的风刃何止强了十倍!
方钟麒银牙紧咬,眼中闪过一抹决然。他深知,以自己现在的状态,绝无可能接下这一击。
千钧一发之际,方钟麒脸上却浮现出一抹惨烈的笑容。
“【太虚威严,岂容尔等亵渎!山河……镇!】”
他暴喝一声,双手猛然在胸前合拢,重重一拍!
悬于他头顶那枚光芒黯淡的山川玉佩,应声而碎!
咔咔!
玉佩并未化作齑粉,而是碎裂成无数闪烁着青光的晶莹碎片。
这些碎片并未四散飞溅,反而在一种无形之力的牵引下,彼此勾连,立时在方钟麒身前组成了一幅玄奥无比的图案。
那是一幅缩小的山河画卷!
画卷之上,山峦起伏,江河奔流,栩栩如生,一股厚重、苍茫、镇压万物的磅礴气势轰然散开,竟将周遭肆虐的阴风都生生逼退了数丈。
此乃太虚门秘传护身之法,以蕴含山川地脉之力的法宝为基,在生死关头碎器化灵,凝聚“山河法印”,威力绝伦,但代价同样巨大。
此宝一毁,便是彻底毁了,再无修复的可能。
“【给我破!】”
蒯世南状若疯狂,将手中戈尖猛地向前一送。
那道巨大的灰色龙卷仿佛得到了军令,发出一声震天动地的咆哮,狠狠地撞在了那幅青色的山河绘卷之上。
灰色龙卷疯狂旋转,试图将画卷撕碎、吞噬;而山河画卷则青光大放,其上的山峦虚影宛若化作实质,巍然不动,任凭风暴如何冲刷,始终将其牢牢抵住。
两种截然不同的力量在疯狂地对冲、湮灭。
谷地之内,狂风大作,飞沙走石,那恐怖的余波向四周扩散开来,就连陆琯藏身的巨大石柱,都在这股余波的冲击下剧烈震颤,表面裂纹遍布。
陆琯双目微眯,丹田内魔核微微一沉,一股无形的气场自身周散开,将那些乱流尽数化解于无形。
他静默地看着场中。
僵持了约莫一盏茶的工夫。
砰!
一声脆响,那幅青光璀璨的山河画卷终是到了极限,光芒一闪,化作漫天光点,消散于空中。
而那道灰色龙卷,也因后力不继,威能大减,化作一股狂风扫过。
噗!
方钟麒如遭重击,张口喷出一道血箭,身形再也支撑不住,向后仰天栽倒,双目紧闭,彻底昏死了过去。
咳……咳咳……
另一头,蒯世南的身形也是一阵剧烈的摇晃,他拄着戈身,半跪在地,剧烈地咳嗽起来,每咳一下,都有黑色的血块从口中涌出。
他那只握着戈身的手臂,血肉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枯萎,仿佛一身的精气神都被这魔兵吸了过去。
他望向昏死在不远处的方钟麒,眼中闪过一丝怨毒与后怕,随即又化作了无尽的贪婪。
他赢了。
虽是惨胜,但他就是赢了。
“【方钟麒……太虚门的天才……还不是要死在老夫手上……】”
他喘着粗气,挣扎着想要站起身来,去结果了对方。
可就在这时,他眼角的余光,瞥见了不远处躺在地上一动不动的晁苍。
之前那场对冲的余波,早已将这位忠心耿耿的护卫震得筋骨寸断,生机全无。
石柱阴影中,陆琯的目光从昏死的方钟麒和奄奄一息的蒯世南身上扫过,最后落在了那截插在地上的“裂天戈”残件上。
这两人如今都是油尽灯枯,任谁也挡不住自己一击。
“一气造化清丹”仅需一丝药力即可用来救治麹道渊的残魂,而这“裂天戈”,其上蕴含的郝氏血脉气息,对魔核有着致命的吸引力。
若是能将其炼化,自身根基必然能再上一层楼。
陆琯心中已有了计较,正欲从阴影中走出。
然而就在此刻,他神色微微一动,抬眼望向了谷口的方向。
在他的神识探查中,数道气息正以极快的速度向着此地靠近。
其中为首的一道气息,虽经过了刻意的收敛与伪装,但那股熟悉的灵力波动,却瞒不过他。
是周文。
陆琯的脚步顿住了,原本清晰明了的局面,于顷刻变得复杂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