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屋幽暗,四周石壁上镶嵌的阵盘散发着淡淡灵光,将整个房间笼罩在隔音与防御禁制之中。
陆琯盘膝坐在石床上,两根手指捏着那枚材质阴寒的玉牌,目光闪动。
玉牌中那句苍老沙哑的传音,在他脑海中反复盘旋。
“【那位大人点名要此物辅佐纯阳真火重塑法身……保两家百年安稳……防备执事堂……】”
修真界等阶森严。
晏家老祖身为假丹期修士,在丰原一带也算是一方豪强。
能让其在传音中如此卑躬屈膝,甚至许下保两家百年安稳这等海口,对方的修为境界呼之欲出。
绝非寻常金丹。
陆琯视线偏转,落在石床内侧那个贴满封禁符箓的万载玄冰玉盒上。
他本以为,借刀杀人灭了巡查队,再将黑锅扣在晏家头上,便能完美抽身。
黄文鹤为了打压百草堂,雷霆扫穴灭了晏家,更是顺理成章地替他抹平了所有首尾。
但现在看来,事情远没有那么简单。
晏家老祖耗费心血,勾结百草堂晏无疚培育紫金龙涎根,根本不是为了自己冲关延寿,而是为了供奉给那位神秘的“大人”。
如今晏家覆灭,灵药落入他手,晏无疚更是被打入炎狱崖。
那位隐藏在幕后的老怪一旦发现自己苦心谋划的重宝不翼而飞,必会掀起一场大风暴。
更让陆琯忌惮的是,晏家老祖留言中特意叮嘱防备执事堂。
这意味着,太虚门高层之中,极有可能有人暗中投靠了那位老怪,或者已经察觉到了灵药的存在。
“【好一个连环局】”
陆琯冷笑一声,将玉牌妥善收起,压入储物袋的最底层。
他单手一拂腰间储物袋,锁魂珠表面乌光一闪,一缕灰白烟气飘然而出,化作麹道渊那略显虚幻的老者身形。
“【怎么?外面风声平息了?】”
麹道渊瞥了一眼石床上的诸多战利品,淡淡发问。
陆琯没有废话,直接将玉牌中的留言内容复述了一遍。
听完陆琯的讲述,麹道渊原本浑不在意的神色渐渐收敛,虚幻的眉头紧紧拧在一起。
“【纯阳真火?你确定没听错?】”
“【千真万确】”
陆琯神色平静。
“【麹老见多识广,可知这其中有何门道?】”
麹道渊在半空中飘忽不定,沉吟良久才缓缓开口。
“【老夫当年在药鼎派时,曾在一卷上古残典中见过只言片语。纯阳真火乃是天地间至刚至阳的异火之一,专克阴邪,也能淬炼肉身。
若是有元婴修士肉身损毁,仅剩元神,欲要夺舍或者重塑法身,这紫金龙涎根便是绝佳的辅药。它能护住神魂不被真火反噬,同时催发生机】”
说到此处,麹道渊深深看了陆琯一眼。
“【你小子这次,可是捅了天大的篓子。那等老怪的手段,绝非你能想象。一旦他发现灵药在你手中,你就是逃到天涯海角,也难逃一死】”
“【交出去,一样是死】”
陆琯语气毫无波澜。
“【既然落到了我手里,就绝没有再吐出去的道理】”
麹道渊闻言,不怒反笑。
“【好小子,这份心性倒真有几分古魔世子的风范。你若真想吞下这株灵药,老夫倒有一言相劝】”
“【麹老请讲】”
“【你如今身负太古卿睺血脉,魔躯虽成,但你那道门根基却只剩三成清泉,全靠历心梯的太古赦令强行压制魔核,才维持住平衡】”
麹道渊指了指陆琯的丹田位置。
“【这种平衡极为脆弱。随着你修为提升,魔元日益浑厚,迟早会冲破赦令的封锁。到那时,你若不能结成金丹,便会被魔性彻底吞噬,沦为只知杀戮的怪物】”
陆琯眼帘微垂,没有反驳。
他这段时日运转魔元疗伤,已隐隐感觉到魔核中那股暴戾之气越发难以压制,每次催动魔元,脑海中都会闪过嗜血的冲动。
“【但这紫金龙涎根,却是一线转机】”
麹道渊话锋一转。
“【此物蕴含极阳生机,你若能将其炼化,不仅能极大强化这具魔躯的韧性,更能借其药力,中和魔核中的暴戾之气。只要你能将其彻底吸收,结丹之前,道魔冲突的隐患便可暂且压下。日后冲击结丹,也多了一分底气】”
陆琯目光闪烁,指尖轻轻敲击着石床边缘。
富贵险中求。
他从一个杂役弟子走到今天,靠的从来不是退缩。
更何况,这株极品灵药就摆在眼前,若是畏首畏尾,也断绝了日后的道途。
“【多谢麹老指点】”
陆琯微微颔首。
麹道渊见状,也不再多言,化作一缕青烟重新钻回魂珠中,只留下一句低语。
“【好自为之,老夫可不想陪你这疯小子一起形神俱灭】”
石屋内再次恢复了死寂。
陆琯深吸一口气,伸手揭开玉盒上的禁制符箓。
“啪”的一声轻响,盒盖弹开。
一股浓郁至极的异香瞬间弥漫开来,整个石屋内的温度骤然上升。
玉盒中央,静静躺着一株不过尺许长的灵根。
其形蜿蜒,通体呈现出一种暗沉的紫金色,表面隐隐有细密的纹路流转。
隔着寸许距离,陆琯都能感受到其中蕴含的磅礴生机与那丝奇异的灼热气息。
他没有贸然将整株灵根吞下,而是伸出两根手指,捏住灵根最末端的一小截根须,用力一掰。
“咔”的一声,一截指甲盖大小的紫金根须被折断。
断口处没有汁液流出,反而有一缕赤红色的火气溢散而出。
陆琯双手飞快结出一个法印,丹田深处,被灰色赦令包裹的紫金魔核发出一声沉闷的搏动。
墨潭般的魔元开始缓缓旋转,一丝丝紫金色的气流顺着经脉涌向四肢百骸。
他张口一吸,那截根须化作一道紫芒,径直没入口中。
入口瞬间,一股滚烫洪流在腹中炸开,顺着经脉疯狂肆虐。
陆琯闷哼一声,脸颊两侧瞬间浮现出细密的紫黑鳞片,额头青筋暴起。
他强忍着经脉胀痛,疯狂运转《敛骨术》,引导着这股庞大的极阳药力向丹田汇聚。
紫金龙涎根的极阳之气与卿睺魔元甫一接触,便爆发出惊人的排斥力。
两股截然不同的力量在经脉中冲撞,陆琯的肉身表面时而泛起不正常的潮红,时而又被紫黑色的魔纹覆盖。
陆琯死死咬住牙关,任凭体内翻江倒海,心神却冷静到了极点。
识海中,元神眉心处的“心锚”垂下粗大锚链,守住清明。
丹田内,那三成清泉在灰色赦令的护持下,硬生生在狂暴的药力与魔元中撑开了一片净土。
随着《敛骨术》的不断运转,紫金魔核开始缓慢吸收那股极阳药力。
魔核表面的魔纹中,渐渐掺杂进一丝极淡的赤红。
时间在幽暗的石屋中缓缓流逝。
三个时辰后,陆琯体表的异象渐渐平息,潮红与魔纹尽数褪去。
他睁开双眼,长长吐出一口带着灼热气息的浊气。
仅仅炼化了一小截根须,他便感觉肉身坚韧了数分。
更重要的是,丹田内那股原本暴躁难驯的魔元,此刻竟变得温顺了许多,运转之间少了几分滞涩。
陆琯眼中闪过一丝喜色。
麹道渊所言非虚,这紫金龙涎根确实能中和卿睺魔核的暴戾之气。
他没有停歇,再次从玉盒中掰下一截稍大些的根须,送入口中。
这一次,有了之前的经验,炼化过程顺利了许多。
接下来的数日,陆琯闭门不出,将整株紫金龙涎根一截一截地掰断吞服。
石屋内的温度时高时低,陆琯的肉身在极阳药力与太古魔元的反复淬炼下,发生着脱胎换骨的变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