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清顿了顿,压低声音道。
“【婢子暗中观察,丰长老这般掘地三尺,绝对不是在查什么亏空账目,倒像是在寻找什么要紧的实物。奴婢斗胆猜测,他多半也是在找那株遗失的紫金龙涎根】”
陆琯听罢,嘴角不经意地泛起一丝冷笑。
看来这太虚门内,水比他想象的还要深。
盯着这株极阳灵药的人,远不止晏家和那个幕后的神秘大能。
丰长老这番大张旗鼓的搜寻举动,背后说不定还有其他实权高层的暗中授意。
周文让他去查买主,或许正是为了印证门内某些人的手脚。
“【你做得不错。继续留在百草堂,不要露出任何马脚,暗中盯紧丰长老的一举一动】”
陆琯单手一扬,袖袍中飞出一道墨芒,轻飘飘地落在云清身前的石板上。
那是一枚散发着淡淡腥气的丹丸。
“【若是有关于黑骨玉符,或者带有焦枯味的不速之客出现,务必在第一时间传讯于我。这是往后三个月的解药】”
陆琯的声音如同寒冰。
“【只要你尽心办好我交代的事,你的性命自然无忧。若是有半分异心,或者想要借丰长老之手除掉体内的禁制,你大可一试。只不过到时候,就不只是万虫噬心那么简单了,你那一身筑基期的修为,都会化为一滩脓血】”
云清浑身一颤,连连磕头,将那枚墨绿丹药死死攥在手中,仿佛握着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奴婢绝不敢有半点二心!定当效死,绝不辜负主人赐药之恩!】”
“【去吧,离开的时候走西侧的阵门,那里是宗门巡防的死角】”
陆琯挥了挥手,不再多看她一眼。
云清如蒙大赦,手忙脚乱地将斗篷的兜帽重新罩住面容,起身恭敬地退出了石屋。
随着石门发出一阵沉闷的摩擦声,她的身形很快隐没在浓重的夜色之中。
石屋重新封闭,四周再次恢复了针落可闻的死寂。
陆琯盘膝坐在石床上,并没有立刻打坐炼气,而是从储物袋中将晏家的那枚密信玉牌取了出来,放在掌心仔细端详。
这玉牌触手冰凉,材质虽然坚硬,但在太虚门这种大宗门里,也只能算是一般的传音法器。
“【黑骨玉符……焦枯味……纯阳真火……】”
他眼神幽深似海,周文今日在转运石殿内那番讳莫如深的言语,再次在脑海中浮现。
周文作为新晋金丹修士,既然让他去暗查买主,显然对此事早有察觉。
只是碍于宗门内错综复杂的派系斗争,不愿亲自涉险,这才拿他这个看似“伤重且无甚背景”的执事堂弟子去试探深浅。
太虚门高层之间的权力博弈,显然已经到了暗流涌动的地步。
而这株紫金龙涎根,就是牵一发而动全身的关键节点。
自己此刻正处于风暴的边缘,若是稍有不慎,就会粉身碎骨。
但若是利用得当,未尝不能在乱局中谋求结丹的机缘。
陆琯收起玉牌,指尖在腰间的锁魂珠上轻轻一弹。
“【麹老】”
他低声唤道。
一缕烟气悠悠飘出,在半空中一阵扭曲变幻后,凝聚成麹道渊那颇具仙风道骨的虚幻身影。
老者此刻正捻着胡须,嘴巴咂吧咂吧,显然是在回味着活丹的滋味,随后目光闪烁地看着陆琯,神情中带着几分责备与忌惮。
“【你小子胆子真是越来越大了,竟敢直接在这玄钰峰内接头暗棋。若是被黄文鹤或者那姓周的小子神识无意中扫到,你我都要死无葬身之地。老夫可不想陪你在这里魂飞魄散】”
陆琯面色平淡如水,丝毫没有因为老者的责备而有所波动。
他伸手端起石桌上的一杯早已凉透的灵茶,浅呷了一口,继续说道。
“【方才云清的话,麹老在锁魂珠内应该也听得一清二楚。小子阅历尚浅,想请教麹老,这天虞界中,有哪方势力或者哪位名震一方的高阶修士,是以修炼纯阳真火闻名?
并且此人可能遭遇了极大变故导致肉身受损,急需像紫金龙涎根这等极阳灵物来重塑法身的?】”
麹道渊闻言,并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眉头紧锁,在半空中来回飘动了几下,似乎在脑海中吃力地搜寻着那些尘封已久的修仙界秘闻。
半盏茶的功夫后,老者才停下身形,缓缓开口,语气中带着前所未有的凝重。
“【纯阳真火乃是修仙界赫赫有名的天地奇火之一,霸道异常,至刚至阳。此火不仅能焚山煮海,更是天然克制一切阴邪鬼物和魔道功法的利器。
寻常修士莫说将其炼化为本命真火,哪怕是在斗法时沾染上一星半点,也会在顷刻间连同神魂一起化为灰烬】”
老者虚影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忌惮之色,继续说道。
“【老夫当年在天虞界各州游历,见识过的元婴期高阶修士不知凡几。
但真正能够掌控纯阳真火,并且将其修炼到如臂使指、登峰造极境界的,满打满算也就那么两三人而已。而若说符合你刚才所言,肉身受损、急需重塑法身这一苛刻条件的……】”
麹道渊深吸了一口并不存在的尘气,一字一顿地说道。
“【老夫推测,只有一个】”
“【谁?】”
陆琯目光骤然一凝,放下手中的茶盏,体内原本蛰伏的紫金魔核都不由自主地加快了搏动的频率。
“【北疆,焚天谷的上一任老谷主,赤炎老魔】”
麹道渊的声音在阴冷的石屋内回荡。
“【赤炎老魔?】”
陆琯在口中反复咀嚼着这个名字。
他对北疆的宗门势力所知甚少,但能被冠以老魔之称,且掌控纯阳真火的,绝非等闲之辈。
“【不错】”
麹道渊捋了捋胡须,眼中流露出一丝回忆之色。
“【这老怪物早在七百年前就已经踏入元婴初期,一身炎火神通出神入化。但他行事乖张狠辣,亦正亦邪,为了炼制一件顶阶法宝,曾在一夜之间屠灭了南域三个中型修仙家族,抽干了数万凡人的精血来祭炉,这才得了个老魔的凶名】”
老者叹了口气,继续道。
“【不过在六十年前,传闻这老怪物在冲击元婴中期瓶颈时,遭到了南域几个正道大宗的联手暗算。
那一战打得天昏地暗,焚天谷几乎被夷为平地。赤炎老魔虽然凭借纯阳真火拼死突围,但据说肉身被某件通天灵宝直接击碎,只逃出了元婴】”
麹道渊看着陆琯,神情肃然。
“【失去肉身的元婴修士,虽然短时间内还能发挥出恐怖的战力,但时间一长,元婴便会逐渐溃散。
想要夺舍寻常修士,躯体根本无法承受纯阳真火的霸道反噬。唯有寻到像紫金龙涎根这种蕴含极阳生机的天地奇宝,配合秘法,才能重塑出一具完美契合真火的法身】”
陆琯静静地听完,眼中闪烁着冷冽的光芒。
难怪晏家老祖宁愿冒着灭族的风险,也要暗中勾结百草堂的香主培育此灵药。
一位曾经的元婴老怪,若是许诺事成之后庇护家族百年,这种诱惑对于一个假丹修士来说,确实值得倾尽全族之力去赌一把。
陆琯站起身,在石屋内来回踱步。
晏家被黄文鹤以雷霆之势灭门,那老怪物的计划可以说是彻底落空。
而这株关乎其生死存亡的极阳灵药,此刻就静静地躺在自己的储物袋中。
陆琯不仅没有感到畏惧,丹田深处那属于太古卿睺血脉的暴戾之气,反而在这一刻被隐隐激发出来。
那种面对危机时的本能兴奋,让他苍白的脸上泛起一丝血色。
“【既然周师叔想让我当这颗探路的棋子,那我就顺水推舟,好好查一查这位北疆的老魔头】”
陆琯走到石壁前,单手按在阵盘上,体内的紫金魔元顺着经脉涌入指尖。
陆琯双手飞速掐出几个法印。
《敛骨术》的法门在体内疯狂运转,将那一丝因为兴奋而外泄的紫金魔气死死镇压回丹田深处。
他必须以最快的时间,将剩下的紫金龙涎根彻底炼化。
夜色渐深,石屋内的灵光渐渐黯淡下去,只留下一层隐蔽的禁制波动,在玄钰峰阴冷的夜风中悄然运转着。
在这看似平静的太虚门内,一场席卷正魔两道的巨大动荡,正以这间偏僻的石屋为中心,缓缓拉开帷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