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吧。”
三人移步踏火而行,避开四处肆虐的太阳罡风,穿透层层焚天烈焰,一路朝着扶桑古木的方向缓步而去。
烈日焚空万古寂静,整片太阳星域除了火道轰鸣,再无半分杂音,孤寂荒芜,岁岁如是。
良久跋涉,终于抵达太阳星核心。
参天扶桑古木扎根地心、枝干横亘天穹,亿万青翠枝叶轻轻摇曳,生出淡淡清凉道韵,勉强中和周遭焚天烈日。
树荫之下,一道孤傲清冷、孑然独立的白衣身影,常年盘坐闭目、静守古木。
万古以来,他独守烈日孤城,以身为薪、伴火悟道,一人执掌整片太阳星阳极道韵,孤身代管万古悬空的太阳神职,守着这片孤寂烈日,熬过无尽无人相伴的岁月。
三人踏火而来的气息波动,轻轻打破了太阳星亘古的死寂。
静坐悟道的陆压,睫毛微颤,缓缓睁开沉寂万古的双眸。
那一双看透封神杀伐、阅尽天地沧桑、常年覆着淡漠寒霜的眼眸,在抬眸望见前方那道熟悉到刻入神魂骨血的素白衣影的一瞬——
骤然僵滞、彻底失神!
时空仿佛在这一刻骤然静止。
亿万年孤寂、千万载飘零,所有深藏心底、不敢触碰、日夜思念的执念,在这一刻轰然崩塌。
是母亲!
是他思念了万古、期盼了万古、寻觅了万古的母亲羲和!
陆压整个人彻底怔在原地,心神巨震,浑身道韵紊乱,心境彻底破防。
下一刻,只听“啪嗒”一声清脆落地声。
他常年随身、从不离手的斩仙飞刀葫芦,再无力把持,从微凉指尖滑落,重重坠落在滚烫的烈日神土之上。
万千杀伐、半生孤傲、一身桀骜,尽数在此刻卸下。
羲和望着眼前褪去稚气、满身沧桑、眉眼隐忍坚毅的幼子,心底酸涩泛滥,柔声轻唤,声音温柔得令人心碎:
“小六,多年未见,你……长大了,也越发成熟稳重了。”
一句温和轻叹,瞬间击溃陆压万年坚硬的心防。
亿万载孤身烈日,千万年无依无靠。
自上古神魔乱世、九日陨落、幽冥隔断天地之后,他便再无半分亲人音讯。
父亲太一证道魔道、远赴域外、隔绝洪荒天地,杳无音讯;母亲羲和为护陨落幼子残魂,遁入幽冥轮回,常年不见天日、不知所踪。
纵使封神之战他纵横天地、飞刀镇世、威名赫赫,冠绝洪荒,可从头到尾,他都是孤身一人、无依无靠,赢了天下,却无一人为他欣慰,无一人待他归乡。
他是洪荒最孤傲的道人,也是最孤独的孩子。
积攒万古的思念、委屈、孤寂、隐忍,在听见母亲温柔嗓音的这一刻,彻底决堤!
陆压眼眶瞬间通红,滚烫的热泪瞬间盈满双眸,千言万语堵在心口,喉头哽咽颤抖,千思万念,竟一时失语,什么也说不出来。
所有的清冷孤傲、世外绝尘、道心淡漠,尽数化作孩童般的赤诚思念。
他再也压制不住心底翻涌的滔天情绪,身形一动,不顾漫天烈日焚火,纵身扑上前去,紧紧扑入羲和温暖的怀中。
万古孤寂,一朝得归。
羲和身躯微僵,随即彻底柔软下来,心底酸涩汹涌,万般心疼。
她抬手轻轻环住早已长大成人、历经沧桑的幼子,温柔掌心细细拂过他鬓边风霜、拭去他脸颊滚烫的泪水,感受着怀中成熟却依旧单薄的肩头。
昔日绕膝嬉闹的稚童,早已在无人庇护的岁月里,硬生生熬成了独镇烈日、威震洪荒的绝代大能。
千般心疼、万般愧疚萦绕心头。
她什么也没有多说,没有讲道理、不谈大道、不说局势,只是用力、紧紧地抱住失而复得的孩子,以最温柔的怀抱,弥补他万古缺失的亲情与陪伴。
怀里的陆压埋首在母亲温暖的衣襟之间,压抑万古的哭声终是轻轻溢出,带着无尽委屈与思念,低声呢喃:
“母亲……母亲!您可知孩儿有多想您……多想……”
“我知,我都知……”
羲和轻声低喃,温柔拍着他的脊背,安抚着他万古孤寂的心神。
积攒亿万年的酸楚涌上心头,纵使身为太阴尊神、执掌星河大道、早已道心坚韧万般,此刻也再也克制不住眼底温热。
晶莹泪珠顺着绝美的脸颊缓缓滑落,滴滴坠落,融入太阳星炽热的风里。
母子二人相拥烈日扶桑之下,万古别离之苦、岁月阻隔之憾,尽数在这一刻缓缓消融。
一旁的嫦羲与紫微大帝静静伫立远处,默默避开目光,为这对历尽沧桑的母子,留住久别重逢的温情时刻。
烈日焚风温柔轻拂,扶桑青叶簌簌摇曳,万古孤寂的太阳星,第一次染上了人间温情、骨肉暖意。
不知过了多久,陆压躁动哽咽的情绪方才缓缓平复。
他不舍得松开怀抱,依旧紧紧牵着羲和的衣袖,像个终于找到归宿的孩子,眼底泪光未干,却满是依赖与雀跃。
羲和抬手细细抚平他衣衫褶皱,温柔打量着他历经沧桑的眉眼,柔声轻问:
“这些年,你一个人独守太阳星,苦吗?”
陆压轻轻摇头,眼底酸涩褪去,只剩安稳暖意,轻声道:
“苦,也不苦。”
“无人相伴、万古孤寂,自然是苦的。可孩儿守着父亲遗留的扶桑古木、守着太阳星本源,日夜伴火悟道,守住这一方阳极星河根基,便觉得一切都值得。”
他顿了顿,抬眸认真望着羲和:
“这些年,孩儿日日悟道守星,从不敢懈怠半分,便是想着,终有一日,或许能再等到母亲归来。”
羲和闻言,心中更疼,轻声叹道:
“是母亏欠你太多。当年为护你九位兄长残魂轮回,我深陷幽冥、羁绊万古,让你孤身飘零、无人照拂,受尽孤寂。”
陆压连忙摇头,语气恳切:
“孩儿从未怪过母亲,孩儿知晓,母亲从未负过我们兄弟分毫,您只是太累、太苦了。”
寒暄片刻,心底积压万古的郁结尽数舒展,陆压心绪渐渐安稳,才后知后觉看向一旁含笑伫立的常羲与紫微大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