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黄天整个人，此刻，已经僵在了那里。
他看着放在保温箱里的饭菜。
来自饭菜的香味，也被他吸入到鼻子里，最后进入到他的身体内部。
几乎在同一时间，他的精神力，便像是吃到了什么大补之物一般，那一直在跳动不停的暴动的精神力，此刻，尽数的平息了下来。
感受到这一切，黄天的瞳孔急速的收缩着。
耳边，是来自自家元帅，疗养仓的精神力的提醒声。
绿色的。
黄天怔怔地看着。
片刻后，原本急剧收缩的瞳孔，尽数泛红。
一条，又一条细小的红血丝，瞬间冲遍了他的瞳孔。
下一秒，一滴血泪从他的眼角，悄然滑落。
与之同时的，是他的双腿一弯，重重地跪在了那里。
什么都没有说，似乎，又将什么都说了出来。
黄天此刻，整个人，都控制不住地，全身颤抖起来。
贺连瑾看着这一幕，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他看向桌子上的饭菜。
现在到了这个情况，他怎么会不明白？
可是，就是因为太过的明白，他才会更加共情此刻老友的心情。
那是彻底崩塌的绝望，是深入骨髓的自我厌恶与崩溃，是窒息般喘不过气的愧疚。
最后，只剩下不顾一切、想要自我惩罚的偏执。
就算是他，也真的没有想到。
怪不得那些人，竟然争先恐后的围在那个小丫头的身边，赋予她最珍贵的身份。
那是因为，她值得。
而以往，一切说不通的地方，此刻都尽数的说通了。
怪不得，之前，他的精神力一直保持在那个数值，而自家老友却找不到原因。
原来，问题是出现在这个地方。
贺连瑾看着黄天。
原本即将要爆炸的精神力，仅仅通过这个饭菜的香味，便已经令他多了几分的清明。
“先吃东西。”贺连瑾开口：“你也吃。”
如果他没有看错的话，这上面的饭菜都是双人份的。
那么，无论是谁的授意，都已经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那些人都想让他以及黄天，知晓这件事情。
闻言，跪在那里的黄天，端出一碗鳝鱼汤，垂着头，递给贺连瑾。
贺连瑾静静的看着黄天，没有接，而是开口：“那小妮子送这些饭菜的时候，有没有说什么话，或者带什么话给你。”
“有。”
黄天此刻垂着头，眼中的血泪，此刻一滴一滴的掉落。
地上顷刻间血红一片。
他的双眼，已经分不清楚，下方究竟是什么了。
“木小子送过来的。”
“带了王励勉的话。”
迷糊的双眼，此刻恍恍惚惚，令黄天整个人，精神也都恍恍惚惚了起来。
而他的嘴里，此刻，就像是一台机器一般，机械化的开口。
“活着。”
当这两个字，从他的嘴里说出来的时候，黄天僵硬的身体，顿时如同瞬间枯萎的树一般，整个人的身上，都弥漫着沉沉的颓气。
紧接着，他猛地抬头望向贺连瑾，血泪自眼角汹涌而出，如同奔涌的水柱，源源不断地淌落。
“活着。”
“哈哈哈哈，活着？”
“活着，活着，活着？”
“活着！”
说到这里的黄天，紧接着，再说的时候，连带着那两个字，活着，都失声在他自己的喉咙里。
他看着贺连瑾：“元帅，您说，我凭什么？”
“我黄天tm的凭什么啊！”
说完，黄天的双眼中，带着浓浓的嘲讽，以及自我厌弃。
是他。
都是因为他。
如果不是因为他，自家元帅，所有痛苦、危险、濒死，根源全是自己。
更可笑的便是，他竟然一次又一次的，将那真相给推了出去。
黄天此刻心中无比恐慌的想到，他自己究竟有过多少次，去拒绝了那小丫头一次又一次的邀请？
一次、两次、三次...
黄天此刻自虐般的想着。
可是每次数到一定的次数后，整个人，又像是疯了一般后，又从头开始数了起来。
连带着他的精神力，此刻都在动荡开来，整个人精神力的暴动值，也在此刻突突的向上飙升。
看着老伙计这副模样，贺连瑾却异常镇定。
这份镇定，让他素来儒雅的气质骤然一变，一股蛰伏在骨血深处的凌厉，在历经万重血与火的淬炼后，尽数显露，威严慑人。
贺连瑾厉声喝道：“喝下去。”
磅礴气势如天倾般压落，尽数碾在黄天身上。
本已濒临崩溃的黄天，精神猛地一滞，涣散的双眼竟短暂地恢复了一丝清明。
可这份清明只维持一瞬。
但只有这个瞬间，也足够了。
贺连瑾此刻眼疾手快的，迅速起身，一手掐住黄天的下巴，在一个用力下，另外一只手将黄天手中端着的鳝鱼汤，尽数的灌在了他的嘴里。
做完这一切的他，此刻身体踉跄了一下，整个人狼狈的跌倒在疗养仓旁。
手上的碗跌落，落在地上。
随着啪的一声。
清脆的响声传了出来。
不过。
即便如此狼狈，他目光如炬，看着黄天。
苍老的手，此刻青筋暴起。
在他的注视下，黄天原本暴动的精神力，在顷刻间，便被尽数压制了下去。
黄天整个人，就像是喝了大补之物在，呆滞的双眼，此刻，一寸一寸的恢复着。
直到。
在他的耳边听到一声脆响。
黄天猛地抬起头来，看向贺连瑾。
在看到自家元帅的模样后，黄天瞳孔一缩。
连滚带爬的来到贺连瑾的身边，即便经过的地方有摔碎后的碗，锋利的插入进他的腿上，黄天眉头都不带眨一下的。
然而，在来到自家元帅的面前，他那脸上，却在瞬间爬满了恐惧。
“元帅。”
黄天此刻的手，抖得不成样子。
他伸出来，想要将贺连瑾拉起来。
贺连瑾摆手止住。
目光却如山岳般沉稳。
他看着黄天此刻的模样，内心松了一口气，紧接着道：“我没事。”
然而，在这瞬间，他的眼中锋芒熔为深潭般的隐忧与期许。
黄天被这眼神钉在原地。
贺连瑾喉结滚动，略显沙哑的声音，此刻从他的嘴里传了出来。
“如果你想要我有事，便这样继续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