敖霖站在轩辕封印前,火焰如赤蛇般盘旋扭动,映得他银甲泛红。
身后,北海众臣垂首而立,无人敢言语。
“王上,此封印乃三十六神君合力所设,若强行开启,恐六界震动。”
衡君上前一步,声音低沉。
敖霖未应。他凝视着那焚天烈焰,瞳孔深处映出跳跃的火光。
自兄长敖筝冲入封印已过七日,他几乎踏遍六界每一寸方域,翻阅古籍万卷,终是寻不得解法。
“让开。”
二字落下,众臣惊惶抬头。
只见敖霖周身泛起赤色光华,身形暴涨,转瞬间化作一条百丈红龙,鳞甲森然,龙须飞扬。
不待众人反应,巨龙已腾空而起,直冲封印中心!
“殿下不可!”
惊呼声中,红龙已没入加涅真火。
那火焰乃天地初开时便存的加涅神火,专灼万物本源,纵是龙族强悍,鳞甲触及瞬间亦滋滋作响,褐色焦痕迅速蔓延。
敖霖咬牙忍痛,龙目圆睁,在烈焰中搜寻。
他不信,不信兄长会这样消失。敖筝或许留下痕迹。
火焰舔舐龙身,剧痛如万蚁噬心。他在封印中心盘旋三周,只见三十六道金色符咒交错缠绕,密不透风,莫说灵气,连一丝外泄的魔力也无。
终究……没有。
青龙长啸一声,破火而出,落地时已化回人形。
银甲焦黑片片,裸露的手臂颈项皆是褐色灼痕,皮肉翻卷,触目惊心。
随行灵医慌忙上前,却被敖霖抬手止住。
“衡君。”
他声音沙哑,强忍痛楚,“去天界司命宫,查看兄长命火可还燃着。”
衡君神色一凛,垂首应道:“臣即刻前往。”
“若命火尚存……”敖霖顿了顿,望向那永世燃烧的封印,“总有办法。”
他没有说完后半句。若命火已灭,兄长便真不存于世了。
北海龙宫,水晶廊柱泛着幽蓝光泽。敖霖刚踏入宫门,便见一袭云隐流光裙的女子疾步而来,裙摆如云雾翻涌。
“敖筝……你哥哥……”
泠玉止步在他面前,琥珀色的眼眸满是期盼。
敖霖沉默片刻,缓缓摇头。
女子身形一晃,敖霖伸手揽住她的肩,动作僵硬。
“我就知道……”
泠玉的声音破碎不成调,泪水滑过白玉般的脸颊,“他答应过我,会看着龙儿破壳……”
敖霖喉结滚动,想说什么,却因背后灼伤牵扯,发出一声闷哼。
泠玉这才察觉异样,抬眼看他,惊见那些褐色伤痕。
“怎会如此?”
“无碍。”
敖霖松开她,退后半步,“我不信兄长就这样落入封印,便亲入加涅业火查看。”
泠玉怔住。加涅真火之名,六界皆知。她未想到敖霖能为兄长做到这般地步。
纤白手指轻抬,冰蓝灵力自指尖涌出,如冬日初雪,轻柔覆上敖霖伤口。
那灵力带着冰雪气息,却无刺骨寒意,反如春泉般温润。
敖霖闭目轻叹,紧绷的身躯终于松弛些许。再睁眼时,正对上泠玉近在咫尺的面容——眉若远山,眸似秋水,此刻因专注而微蹙,更添几分惊心动魄的美。
嫂嫂,若哥哥回不来……
我会替他照顾你。
这念头如野草疯长,惊得他心中一凛,慌忙压下。
直至灵力渐弱,泠玉才收手,自己却晃了晃,险些跌倒。敖霖不及细想,将她横抱起,朝香云殿走去。
沿途侍女皆垂首屏息,无人敢抬眼。
香云殿内,鲛绡帷幔轻垂,白玉榻上铺着冰蚕丝衾。
敖霖将泠玉轻轻放下,转身自暖玉匣中取出一枚龙蛋。蛋壳莹白如玉,隐有光华流转其间。
“龙儿近日愈发躁动。”泠玉伸手轻抚蛋壳,神色忧虑。
敖霖将龙蛋放在她身侧,正欲离开,忽觉衣角被扯住。
“龙儿需要灵力滋养……”
敖霖默然片刻,回身执起她的手,覆于蛋壳之上:“你灵力已近枯竭,须控制输出。”
泠玉点头,凝神运转灵力。然而那一点微光没入蛋中,如泥牛入海。龙蛋反而震颤起来,似是不满。
敖霖看着眼前人脆弱神情,琥珀眼眸蒙着水雾,仿佛一触即碎。他心头一紧,忽地俯身,吻住那粉樱般的唇。
泠玉惊得睁大双眼,未及反应,已有一股温热龙息混合精纯灵力渡入口中。
龙蛋终于安静下来,隐有满足的轻鸣。
良久,敖霖才退开些许。泠玉唇瓣红肿,喘息不止,清冷面容染上绯色,却浑然不知,只怔怔望着龙蛋。
“它睡了。”
敖霖声音低沉。
泠玉这才回神,对上他深邃凤眸,那眼中星光流转,情绪复杂难辨。
她心头一慌,偏过头去:“今日……多谢你。我有些乏了。”
敖霖看着自己被推开的手,唇角扯出一抹苦笑。
一连两日,敖霖未曾现身。
泠玉从老龟处得知,他伤势未愈,在灵池疗养。起初她并不在意,可龙蛋日渐躁动,她的灵力又恢复缓慢,终是坐不住了。
灵池位于龙宫深处,以神石白贝构筑,富丽堂皇。
泠玉拨开水晶帘幔,雾气氤氲中,见一人背对她立于池中。
水波荡漾,浅麦色的背肌宽阔如山,肩胛处伤痕未褪,却更显强悍。
火红长发全数后拢,露出棱角分明的侧脸。鼻梁高挺,眉骨深邃,凤眸微闭时已侵略性十足,若睁开……
泠玉慌忙转身:“敖霖,龙儿……”
池中人缓缓睁眼,转身看来。
“嫂嫂。”
敖霖声音平静,“我伤势未愈,灵力滞涩,实在无能为力。”
泠玉咬唇,泪珠如断线珍珠滚落:“它最近闹得厉害,我怕……”
“嫂嫂。”
敖霖打断她,目光落在池面,“龙儿是兄长遗腹子,我自会上心。可终究不是我亲生骨肉,若耗尽本源相救……”
话未尽,意已明。
泠玉怔怔望着他,忽然明白了什么。
她缓步上前,烟色披帛滑落,露出莹白双肩。踏入池水时,冰蓝裙摆如花绽放。
敖霖瞳孔微缩。
女子走近,双臂柔柔环上他的脖颈,气息如兰:“那就将龙儿当作你的亲生孩子,可好?”
“你……”敖霖喉结滚动,难以置信。
“这不就是你想要的么?”泠玉凑近他唇角,声音轻如蚊蚋。
壮实手臂猛然箍住纤腰,将她整个带入怀中。身形差距使得她完全被笼罩在他的阴影下。
灵池水激烈荡漾。
雾气蒸腾,掩住一室春色,间或夹杂着低泣与求饶。
不久后,龙蛋破壳。
那是一条娇小玲珑的龙女,鳞片泛着淡淡粉色,尚不能化形,整日缠在敖霖火红发间,远远看去,如红珊瑚上栖了一枝桃花。
北海龙宫自此热闹起来。
老龟的龙杖被她拖去垂钓,非要虞露姑姑化作鲛人模样,让她钓起来玩。
侍女们常看见王上批阅文书时,头顶盘着一条酣睡的小粉龙,严肃面容都柔和三分。
泠玉时常扶额:“你莫要太宠她。”
敖霖只是笑,伸手逗弄肩上小龙。小龙女亲昵蹭他指尖,奶声奶气唤:“爹爹。”
夜深人静时,敖霖常入香云殿。起初泠玉还抗拒,他便化出龙形,吓得她只能钻进他怀里。
有时她能听见自己娘亲低泣骂人,骂着骂着,却又化作难耐的喘息。
后来小龙女稍大些,便与虞露姑姑同睡。她偶尔半夜醒来,总会想:不知今夜,那条赤龙还会不会吓唬娘亲?
小龙女不懂大人愁绪,只缠着爹爹要举高高。
敖霖将她托起,看着那张与泠玉七分相似的小脸,心中复杂难言。他希望兄长平安归来,可若真有那一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