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苦荞坪的车上,林闲觉得脑子里像塞了团棉花。
不是累,是某种奇怪的肿胀感——就像有什么东西在脑壳里快速生长、重组。他靠在车窗上,闭着眼睛,眉头紧锁。
“林老师,晕车?”刘施施递过来一瓶水。
“没事。”林闲接过水,灌了一口,“就是……脑子里有点吵。”
话音刚落,系统提示炸了:
【接触原生民俗场域】
【深度激活隐藏技能:民族语言精通】
【当前掌握:彝语(东部方言)、彝语(南部方言)】
【技能说明:可快速掌握中国境内各少数民族语言及方言,包含古语词、敬语系统、歌谣韵律等特殊语言形式】
林闲猛地睁开眼。
窗外的风声、车轮碾过碎石的声音、阿木哼的小调……突然变得清晰异常。而阿木哼的那段调子,他居然听懂了歌词:
“山那边的姑娘啊,你的银饰比星星还亮……”
“阿木师傅,”林闲脱口而出,“你刚才唱的是‘洒树调’吧?讲的是银饰匠人追求姑娘的故事。”
“吱——!”
阿木一个急刹车,全车人都往前栽。
他回过头,眼睛瞪得像铜铃:“林老师,你……你会说我们的话?”
林闲自己也愣了。
刚才那句话,他是用彝语说的。发音自然,语调流畅,就像说了几十年一样。
“我……”林闲咽了口唾沫,“我好像……突然就会了。”
刘施施看看林闲,又看看阿木:“你们在说什么?”
“林老师说彝语!”阿木激动得手舞足蹈,“还是正宗的洒树腔!我阿妈就是这么说话的!”
林闲试着又说了几句。从问候语到日常用语,再到几个复杂的谚语——全都像母语一样自然流淌出来。
刘施施目瞪口呆:“你……你什么时候学的?”
“昨晚?”林闲自己都觉得荒谬,“还是今早?反正……突然就会了。”
车重新上路。阿木兴奋得不得了,开始用彝语和林闲聊天,从山里的天气聊到今年的收成,再到哪个村的姑娘最会绣花。
林闲对答如流。
更神奇的是,他不仅能听懂,还能分辨出细微的方言差异——阿木说的是东部方言,而苦荞坪老金用的是更古老的南部方言变体。
中午时分,车到了洒树村。
这个村子比苦荞坪大得多,沿着山坡层层叠叠的木屋,屋顶上晾晒着成片的银片,在阳光下闪闪发光。空气里有淡淡的炭火味和金属味。
村口已经有人在等——是剧组先遣队的人,还有村里的几位长者。
“施施姐!林老师!”一个戴棒球帽的年轻姑娘跑过来,是剧组的场记小周,“你们可算到了!导演他们去‘阿着底’了,让我们在这儿等你们。”
她看向几位长者,有点为难:“就是……沟通有点问题。这几位是村里的银器匠人代表,想跟咱们谈合作的事,但他们的普通话……”
林闲上前一步,用彝语开口:“各位阿普(爷爷)、阿嬷(奶奶),我们是来学习的。听说洒树的银器手艺天下第一,想来讨教。”
几位老人愣了愣,随即露出笑容。
领头的是位头发全白、但眼神锐利的老太太,她上下打量林闲:“汉族娃娃,彝语说得不错。谁教你的?”
“山神教的。”林闲半开玩笑半认真——总不能说是系统教的吧?
老太太笑了:“会说话。我是岩帕,做银器六十年了。你们想学什么?”
接下来的交流顺畅得惊人。
岩帕奶奶带着他们参观银器作坊。十几个匠人正在忙碌:熔银、锻打、錾刻、焊接……每一道工序都靠手工,叮叮当当的声音像一首交响乐。
林闲一边看,一边用彝语询问细节。岩帕奶奶很耐心,甚至亲手演示了最难的“细丝编织”技法——把银丝拉得比头发还细,再编成复杂的花纹。
“这个手艺,全村只有三个人会。”岩帕奶奶说,“我,我儿子,还有我孙女。孙女去昆明读大学了,说毕业了要回来,把我们的银器做成品牌。”
刘施施轻声问林闲:“奶奶说什么?”
林闲实时翻译。听到“孙女要回来”时,刘施施眼睛亮了:“这个细节可以用到剧里——传统手艺和现代年轻人的选择,很有戏剧性。”
参观完作坊,岩帕奶奶请他们到家里喝茶。
火塘边,她拿出珍藏的银器——有祖传的项圈、有给孙女准备的嫁妆、还有一套祭祀用的法器。
“这套法器,”岩帕奶奶抚摸着上面古老的纹样,“是我爷爷的爷爷传下来的。上面的图案,和苦荞坪祭坛上的一模一样。”
林闲心头一跳:“您知道苦荞坪的祭坛?”
“知道。”岩帕奶奶神色严肃起来,“我们这几个村子,祖上都是一起的。后来人多了,分开了,但有些东西……还连着呢。”
她指着法器上的眼睛纹:“这个图案,不是我们彝族自己的。老人说,是很久很久以前,‘从天上来的人’留下的。苦荞坪那个祭坛,就是他们祭祀的地方。”
林闲追问:“那‘后山深处更大的地方’呢?您知道吗?”
岩帕奶奶沉默了。
良久,她起身,走到里屋,拿出一个用油布包裹的东西。解开油布,里面是一块巴掌大的石板,上面刻着密密麻麻的符号。
“这是我爷爷年轻时,在后山捡到的。”她说,“他当时迷了路,在个山洞里找到这个。回来后大病一场,说‘不该去那个地方’。这石板,他一直藏着,临终前才交给我。”
林闲接过石板。
石板上刻的,是一种他从未见过的文字——既不是彝文,也不是汉字,更不是已知的任何一种古文字。但奇怪的是,他脑中【民族语言精通】技能竟然给出了模糊的提示:
【疑似原始表意图腾文字】
【部分符号与三星堆祭祀符号存在对应关系】
【警告:该文字系统可能蕴含特殊信息场】
“岩帕奶奶,”林闲郑重地说,“这块石板,可能非常重要。我已经联系了省里的考古专家,他们很快会来。您愿意让他们看看吗?”
老太太看着石板,又看看林闲:“你看得懂上面的东西?”
“看不懂。”林闲实话实说,“但能感觉到……它很重要。”
岩帕奶奶想了想,点点头:“那就让专家看吧。这东西在我这儿藏了几十年,也该见见天了。”
正说着,外面传来汽车声。
小周跑进来:“林老师!省考古研究所的人到了!他们直接去苦荞坪了,但听说您在这儿,想请您过去当翻译和向导!”
林闲站起来,看向岩帕奶奶。
老太太摆摆手:“去吧。该见光的,总要见光。”
离开洒树村时,岩帕奶奶把那块石板交给了林闲。
“替我保管好。”她说,“如果真是什么了不得的东西……就让它发挥该有的作用。”
回苦荞坪的路上,林闲一直看着那块石板。
刘施施轻声问:“你觉得,这会是什么?”
“不知道。”林闲说,“但我的直觉告诉我……我们可能碰触到了某个被遗忘很久的秘密。”
车开到苦荞坪村口时,天已经快黑了。
村口停着两辆越野车,还有几个穿着冲锋衣的人正在和老金、小岩交谈。看到林闲下车,一个五十多岁、戴着眼镜的男人快步走过来。
“林闲同志吧?我是省考古研究所的副所长,姓陈。”他握手很有力,“感谢您及时报告!我们初步看了祭坛,确实非同一般。但现在有个问题——”
他看向老金:“老人家坚持要按传统仪式请示山神,才允许我们进入后山深处。可我们没人懂完整的仪式流程,也没人会彝语跟老人家沟通……”
林闲笑了:“我会。而且,我今天刚学会。”
陈所长愣住了。
半小时后,苦荞坪后山脚下。
老金已经穿好法衣,手持法杖。林闲站在他身边,用流利的彝语复述着仪式的每一个步骤。小岩在一旁帮忙准备祭品。
考古队的人站在后面,安静地看着。
火把点燃,白公鸡献祭,苦荞酒洒向大地。老金开始唱《祭山调》,苍凉的声音在山谷间回荡。
林闲闭上眼睛,【民族语言精通】让他听懂了每一个词——那不是普通的祈祷,而是一段古老的、关于“天上来客”和“山神之眼”的史诗。
唱到高潮处,老金突然转向林闲,把法杖递给他。
“孩子,”他用彝语说,“你来唱最后一段。山神……好像愿意听你的声音。”
林闲愣了。
但看着老金认真的眼神,他还是接过了法杖。
深吸一口气,他按照脑中浮现的音调,唱出了那段古老的歌词:
“山神之眼睁开吧,让该见光的重见光明,让该沉睡的继续沉睡……”
歌声落下的瞬间,山谷里忽然起了风。
火把的火焰剧烈摇曳,但没有熄灭。远处山林里,传来不知名鸟类的长鸣。
老金点点头:“山神同意了。明天天亮,可以进山。”
陈所长激动地握住林闲的手:“太感谢了!如果没有你,我们根本不可能……”
话没说完,林闲脑中系统提示再次响起:
【成功沟通原生民俗场域】
【获得‘祭祀场域临时通行权’】
【警告:明日深入后山,可能触发隐藏文明遗迹】
【建议:做好全方位记录】
林闲看向远处黑黢黢的深山。
那里,到底藏着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