碳十四结果出来的那天，苦荞坪下了场暴雨。
临时实验室的防雨布被风吹得哗哗响，李教授盯着电脑屏幕上的数据曲线，手在抖。
“出来了。”操作仪器的年轻研究员声音发紧，“样本KF-001，木柄残骸，碳十四测定年代……”
他深吸一口气：“距今3927年，正负误差32年。”
实验室里安静得能听见雨声。
“三千九百年……”陈所长喃喃道，“比三星堆一期早三百多年……”
李教授猛地站起来，动作太大差点带倒椅子：“立即上报！通知国家文物局、社科院考古所、还有北大考古文博学院！这是国字头的发现！”
接下来的二十四小时，苦荞坪像开了锅。
先是三架直升机顶着大雨降落在村外空地——那是从成都军区调来的，运来了第一批重型设备：全地形车、便携式实验室、卫星通讯设备。
然后是大巴车，一辆接一辆，吐出来上百号人：穿冲锋衣的考古队员，穿白大褂的实验室技术员，还有拎着摄像机、满脸兴奋的央视纪录片团队——赵导居然也在其中。
“林闲！”赵导挤过人群，一把抓住林闲的手，“我们又见面了！台里听说这项目你参与了，直接把《传承》第二季提前了，要跟拍全过程！”
林闲看着眼前这阵仗，有点懵：“这……动静也太大了。”
“大？”李教授从旁边经过，哼了一声，“这才哪到哪。等正式发掘开始，你再看。”
当天下午，紧急会议在老金家的堂屋召开——现在这里被征用为临时指挥部。
墙上贴满了地图、照片、数据图表。屋里挤了二十多人：国家文物局的领导、各研究所的专家、考古队领队，还有林闲——他因为“特殊贡献”被特批参会。
“情况大家都清楚了。”主持会议的是文物局副局长，姓孙，五十多岁，说话干脆，“‘苦荞坪一号遗址’，初步确认是距今3900年左右的上古祭祀遗址，与三星堆文化同源但更古老。学术价值、文化价值、历史价值……不用我多说了。”
他看向李教授：“老李，你总负责。需要什么，直接提。”
李教授也不客气：“第一，需要至少五十人的专业考古队，驻场工作三个月起。第二，需要建立完整的现场实验室，能做成分分析、年代测定、材质鉴定。第三……”他看向林闲，“需要林闲同志作为项目特别顾问，全职参与，负责民俗沟通、符号解读、以及和当地社区的协调工作。”
孙副局长看向林闲：“林闲同志，你的意见呢？”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过来。
林闲深吸一口气：“我愿意。但我有个条件。”
“你说。”
“所有发掘和研究过程，要最大限度尊重当地习俗。”林闲认真道，“比如进山前要请示山神，重要节点要按传统仪式进行。这不是迷信，是对当地文化和信仰的尊重。”
几个年轻专家露出不以为然的表情。
但孙副局长点头：“同意。文化保护不只是保护文物，也要保护活着的传统。这一条，写进项目章程。”
会议接着讨论具体分工。
林闲被分到“民俗与符号组”，组长就是李教授本人。组里还有三个研究员：一个是北大古文字专业的博士，一个是社科院民族学研究所的副研究员，还有一个是三星堆博物馆的资深讲解员——专门研究三星堆符号体系。
“咱们的任务最烧脑。”李教授在小组会上说，“那些符号，那些壁画，那些传说……要拼出一个完整的故事。林闲，你最关键——你是唯一能和老金这样的一手信息源无障碍沟通的人。”
散会后，林闲走出堂屋。
雨停了，夕阳从云缝里漏出来，把整个村子染成金色。空地上，考古队员们正在搭帐篷、调试设备。年轻人们满脸兴奋，一边干活一边争论：
“你说那合金里的未知元素到底是什么？”
“会不会是陨石带来的？”
“不可能，陨石成分我们能检测出来……”
“万一是史前文明的技术呢？”
林闲听着这些讨论，笑了笑。
走到村口，看见老金坐在大榕树下，默默看着忙碌的人群。小岩在一旁陪着。
“阿普。”林闲在他身边坐下，“吵到您了吧？”
“热闹好。”老金笑了笑，“这村子，几十年没这么热闹过了。”
他望着后山方向：“那些东西……真的那么重要？”
“很重要。”林闲认真道，“可能改变我们对祖先的认知。”
老金沉默了一会儿：“我爷爷临终前说，后山的东西，该见光的时候自然会见光。看来……时候到了。”
正说着，小岩突然指着远处：“看！又来了！”
天边出现几个黑点，是第二批直升机。这次运来的是大型设备：柴油发电机、空气调节系统、甚至还有一台小型挖掘机——虽然考古发掘主要靠手，但前期清理土方需要机械。
村里的小孩们追着直升机跑，大人们站在屋檐下看，表情复杂——既兴奋又不安。
“林老师。”小岩小声说，“村里有人担心……这些东西挖出来，会不会把山神惹生气？”
林闲看向老金。
老金慢慢站起来：“我去跟他们说。山神既然让这些东西见光，就是同意了。只要咱们按规矩来，山神不会怪罪。”
晚饭时，村里开了个大会。
老金用彝语讲，林闲在旁边用普通话翻译。
“国家来的专家，是帮咱们把祖宗留下的东西保护好。”老金说，“他们答应按咱们的规矩来，该祭祀祭祀，该请示请示。咱们也要帮忙——送水、送饭、带路，都是积德的事。”
有老人问：“那挖出来的东西……会不会被拿走？”
李教授站起来，接过话筒：“我保证，所有文物都会留在云南。省博物馆会建专门展厅，就叫‘苦荞坪遗址陈列馆’。咱们村的人，永远免费参观。”
这话一出，村民们鼓掌了。
晚上十点，林闲回到临时分配给他的帐篷。
条件比想象中好：行军床、小桌子、甚至还有台笔记本电脑。帐篷外挂着牌子：“民俗与符号组——林闲”。
刚坐下，手机终于有信号了——卫星基站搭好了。
几十条消息涌进来。
杨宓：“林闲！新闻都在报云南发现重大遗址！是你那个吗？你上央视新闻了！虽然只是名字一闪而过！”
陈帆：“林总，工作室电话被打爆了！都是媒体想采访您！我们按您说的，一律回复‘以官方发布为准’。”
刘施施：“我跟导演请好假了，一个月！我要留下来当志愿者！明天就到！”
王浩和李悦：“林老师，看到新闻了！您太牛了！注意身体！”
还有一条，是胡哥发的：“林闲，你小子又搞出大动静了。需要群众演员吗？我可以演考古学家（笑）。”
林闲一条条回复，嘴角不自觉上扬。
正要关手机，系统提示来了：
【国家级考古项目正式启动】
【身份确认：项目特别顾问】
【文明认知升级触发条件满足】
【系统升级准备中……预计耗时72小时】
【升级期间部分功能受限，请合理安排工作】
林闲挑眉。
终于要升级了？
而且这次是“文明认知升级”——听上去比之前的“权限升级”更宏大。
他关掉提示，走出帐篷。
夜色中，考古营地的灯火像星河落在地上。远处，后山的轮廓在月光下沉默着。
那里埋藏着三千九百年前的秘密。
而他要做的，是帮着把这个秘密，一点点挖出来，讲给今天的人听。
帐篷帘子忽然被掀开，李教授探头进来：“林闲，还没睡？正好，来帮我看看这个——”
他手里拿着一份刚打印出来的资料，是合金碎片的进一步分析报告。
“未知元素的成分出来了。”李教授眼睛发亮，“不是地球上已知的任何元素。至少……不是自然存在的。”
林闲接过报告。
月光下，纸上的数据像在发光。
夜，还很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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