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档案库内,空气凝固,赵山河抛出的诱饵——直通黑风山的秘密通道、金小雨的备用藏身处、莱茵的秘密补给点——如同淬毒的蜜糖,散发着诱人而致命的香气。
林奇的手指在冰冷的枪身上收紧,黑风山在城外,金融中心在市中心,哪来的地下通道?这老狐狸在撒谎!但这谎言中,是否藏着其他真实意图?
“黑风山?通道?”林奇冷笑一声:“赵老大,编故事也打打草稿。金融中心到黑风山,隔着小半个城区和两片淹没区,哪来的地道?你是挖通了地铁还是修了海底隧道?”
赵山河脸色微变,但瞬间恢复,语速反而更快,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急切:“不是地道!是……是水下管线维修通道!洪水前市政部门用来检修跨区排水和通讯管廊的!有些区段是半封闭的管道,有些是沿着旧河道或高架桥墩的维修夹层,断断续续,但能走!我知道路线!图纸就在我脑子里!”
这个解释,比“地道”听起来稍微合理一点。洪水淹没了城市,也淹没了那些原本在地面或地下的维修通道,将它们变成了复杂、危险、但可能连通的水下迷宫。赵山河作为“前市政人员”,知道一些不为人知的隐秘路径,并非完全不可能。
但可信度依然极低,且不说这些通道在洪水后是否还能通行,单是赵山河主动交代这一点,就充满了算计。
“三句话,证明你知道路线,而且通道现在还能走。”林奇不为所动,眼神锐利如刀,“别说图纸,我要具体的、现在能验证的细节。”
赵山河喉结滚动,急声道:“从金融中心地下二层被水淹的备用发电机房通风管道下去,能进入一段旧地铁通风竖井,竖井在水下七米处有个应急检修口,通向滨江路下面的综合管廊!那里是第一条关键节点!管廊在中山公园旧址附近有个废弃的防洪闸门,闸门东侧三米,水下有个被广告牌遮住的破损口,能钻进去,里面是旧城排水主干渠的一部分,沿着它向东南,能到黑风山脚下的旧水泵站!水泵站有维修梯通到山上!”
细节非常具体,涉及多个地点和地标,听起来不像是临时瞎编。但林奇心中的疑虑丝毫未减。这种路线,九死一生,水下情况不明,障碍重重,缺氧、迷路、结构坍塌……任何一点意外都能要人命。赵山河自己敢走?
仿佛看穿了林奇的想法,赵山河咬牙道:“我知道这路危险!但不走就是等死!舰队和莱茵马上就到!这通道是我当年负责片区防汛检查时发现的秘密,连档案都没完全记录!我用它逃过‘信天翁’的追杀!林老大,我拿命赌这条生路,就看你敢不敢跟!”
楼下传来的爆炸声和越来越近的枪声,为赵山河的话做了残酷的注脚,时间真的不多了。
“黑鱼,派两个人,立刻去地下二层备用发电机房,查看通风管道和可能的水下出口,注意安全,不要深入,确认入口存在即可。”林奇按下对讲机快速下令,目光却死死锁住赵山河,“你接着说,金小雨的备用藏身处在哪?”
“在滨江路综合管廊里!靠近我说的那个防洪闸门,有个废弃的设备间,夹层里有个秘密储藏点,是金世明早年私下设置的!金小雨如果还活着,离开黑风山后最可能去那里躲藏!那里有她父亲留的一些东西,可能就有‘b-7’的数据!”赵山河语速飞快,“莱茵的秘密补给点,在更东边的‘望海崖’下面,那里有个天然洞穴,涨潮时淹没,退潮时能进去,是莱茵早期活动时用的,我知道怎么避开他们的警戒进去!”
信息量巨大,真伪难辨。但每一条,都直指江城目前最急迫的需求:生路、关键人物、额外资源、敌人弱点。
“船长!”对讲机里传来黑鱼的声音,带着喘息和嘈杂的背景音,“地下二层发电机房看了!通风管道口确实有近期被撬动和进入的痕迹!管道很深,里面黑,有水声,但看不到底!我们没敢下去!”
入口痕迹是新的!赵山河可能真的从这里潜入过江城,或者准备了这条退路!
林奇大脑飞速运转。赵山河的话,三分真七分假,但哪怕只有一分真,在目前绝境下也值得冒险。关键在于,如何控制这条毒蛇,让他吐出真东西,而不是被他反咬一口。
“我可以带你走。”林奇缓缓开口,枪口稍微放低,“但老疤留下。你,走前面。每到一个你说的关键节点,必须等我的人确认安全,你才能继续。只要有一次撒谎,或者试图逃跑、搞鬼……”他看向旁边被牢牢按住的老疤,“我就剁他一根手指,然后把你扔回给舰队,就说你愿意用‘b-7’的所有秘密换条活路。你觉得,舰队和莱茵,谁会出价更高?”
赵山河脸色瞬间惨白。老疤更是浑身一颤,惊恐地看向赵山河。
“林老大,你——”
“要么照做,要么现在一起死。”林奇打断他,语气没有任何转圜余地。
赵山河胸口剧烈起伏,眼中闪过怨毒、挣扎,最终化为颓然和一丝疯狂:“好!我带路!但你们必须保证,到了安全地方,放了我和老疤!”
“看你表现。”林奇不置可否,对队员下令,“带上他,老疤绑结实了先押下去,交给……交给苏芊芊,看管在医疗室旁边的隔离间,派双人看守,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准接触!”
他不能让老疤跟着,那会增加变数。交给相对安全的后方苏芊芊看管,既是人质,也是牵制。
楼下,交火声骤然加剧,还夹杂着爆炸和玻璃破碎的巨响。舰队突破的速度比预想的快!
“所有人,执行‘迷雾三层’最终阶段!交替掩护,向地下二层发电机房方向撤退!黑鱼,你带一队人断后,最少拖住十分钟!沈依晴,销毁核心资料,带老陈和U盘跟第二批走!通知米小允,黑风山进入最高戒备,准备接应,但不要主动出击!”林奇语速飞快,一条条命令在枪炮声中下达。
“船长,那你……”沈依晴声音发颤。
“我带赵山河走水路。如果……”林奇顿了顿:“如果二十四小时后没有我的消息,也没有收到安全信号,你就接替指挥,按‘b计划’乙案,分散撤离,保存火种。”
乙案,是最悲观的方案,意味着放弃所有的一切,化整为零,各自寻找生路。
没有时间告别,林奇拎起被绑住双手的赵山河,在几名精锐队员的护卫下,冲向弥漫着硝烟和混乱的楼梯。身后,是断后队员依托掩体射出的最后一串子弹,和舰队士兵越来越近的嘶吼。
地下二层,备用发电机房,这里早已被淹,浑浊的水面漂浮着油污和垃圾。赵山河所说的通风管道口,是一个直径约八十公分的圆形栅栏,已经被撬开,锈蚀的栅栏扔在一旁。黑漆漆的管道垂直向下,深不见底,只传来隐约的水流回响。
“就是这里,下去大概十米,左转有检修平台,然后顺着管道往滨江路方向。”赵山河看着那黑洞洞的入口,咽了口唾沫,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但很快被狠厉取代。
“你先下。”林奇示意一名队员将一条结实的绳索系在赵山河腰间,另一头牢牢固定在旁边的钢架上。
赵山河没有犹豫,深吸一口气,率先钻入管道。林奇紧随其后,然后是另外三名队员。管道内壁湿滑,布满苔藓和锈垢,只能靠手脚和膝盖艰难支撑,向下滑行。黑暗和狭窄带来的压抑感几乎让人窒息。
滑下大约七八米,果然出现一个勉强能容身的检修平台,管道在这里向左转弯。平台一半浸在水里,水里漂浮着令人作呕的杂物。
“沿着这边游,大概三十米,注意头顶,有个被铁网封住的出口,撬开就能进综合管廊。”赵山河喘着气,用手比划着。
水冰冷刺骨,能见度几乎为零。林奇打开防水手电,微弱的光柱只能照亮前方一两米。浑浊的水中不时有东西擦过身体,分不清是垃圾还是别的什么。肺部因寒冷和紧张而收缩,每一次划水都沉重无比。
就在游出大约二十米,前方赵山河突然停下,身体僵直。
“怎么了?”林奇心中一紧,手电光柱扫过去。
只见前方管道被一大堆坍塌的混凝土块和扭曲的钢筋堵死了大半,只留下顶端一个极小的缝隙,勉强能过一个人,而且不断有泥沙簌簌落下。更诡异的是,缝隙边缘,挂着半片被撕裂的、沾满暗褐色污渍的布料,看材质,很像舰队陆战队的作战服。
“这……这塌方是新的!上次我走的时候还没有!”赵山河的声音带着惊恐,“有人……有人在我们前面过去了,或者……触发了什么!”
林奇的心沉了下去。难道还有别人知道这条通道?是敌是友?他游近塌方处,仔细观察。混凝土断裂面很新,钢筋扭曲的痕迹也显示是不久前的外力造成。那半片布料……是偶然挂住,还是故意留下的标记?
“能过去吗?”一名队员在后面问,简易潜水帽中的声音在水下显得沉闷。
赵山河比划了一下那个狭小的缝隙,又看了看不断落下的泥沙,脸色难看:“挤一挤……也许能。但很危险,随时可能完全塌陷。而且……后面可能还有别的‘东西’。”
是冒险通过,还是原路返回?原路返回意味着面对已经攻入江城的舰队。而前面,是未知的坍塌、可能的埋伏、以及赵山河更加叵测的算计。
就在林奇犹豫的瞬间,后方隐约传来“噗通”一声入水声,接着是水被划动的声音,迅速接近!
有人从上面下来了!而且不止一个!
“快!推我过去!”赵山河突然压低声音嘶吼,猛地向前一蹿,不顾一切地挤向那个缝隙!
林奇来不及细想,几乎是本能地,跟着向前冲,同时对着后面队员低喝:“跟上!注意警戒!”
狭小的缝隙刮擦着身体,坍塌物在挤压下发出不祥的呻吟,就在林奇上半身刚挤过缝隙的刹那,他眼角的余光,似乎瞥见下方浑浊的水中,有一道惨白的、非人的影子,一闪而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