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盯着那雪白软乎乎的小羊羔百思不得其解,随着我记忆逐渐恢复,我想起了龙龟本应该的模样。
龟背、长颈、龙首……
说来也奇怪,随着我对于龙龟形态的逐渐清晰,我对于幼崽的构建也越来越明确,而小羊羔一样的幼崽也逐渐变大拉长变成了龙龟幼崽模样。
我看着比我还大的龙龟幼崽,不得不仰头感叹,这小玩意儿可真是忒大了。
幼崽还伸着脑袋蹭我,因为控制不住力度,差点儿把我蹭一个跟头。
我一趔趄,把龙龟幼崽也吓一跳,哼哧哼哧叫了两声,这声音怎么说呢,还有些稚嫩,就像鳄鱼幼崽的叫声。
这声音听起来还有些可爱,不过想到它母亲的叫声,我又脸色一变,算了算了,那声音太沉闷厚重,享受不来。
龙龟幼崽趴在我旁边抬着脑袋看我,我也低头看它,抬起手不自觉抚摸它的脑袋,这思绪就开始乱窜。
此刻我已经恢复全部理智,开始思考接下来该怎么办了。
两只大龙龟都没了,剩下我和幼崽,幼崽还能知道怎么送我出去吗?
如果不知道,那我该怎么办,总不能困在这里一直等着幼崽想起来吧?
我有些哀叹。
小龙龟不会说话只会叫,水汪汪的大眼睛一直盯着我,见我苦恼它就轻轻叫,如同在问我怎么了。
它额心的红莲图案鲜艳欲滴。
我点点那痕迹,别说摸起来没什么感觉。
我身上已经没有吃的了,此刻我虚弱的很,于是只能爬起来努力寻找能不能出去。
在周围寻找一番,我走哪里小龙龟就跟到哪里。
这里面是一个巨大的巢穴,没有什么地方能出去,我只能往那个龙龟尸体所在的走廊而去。
顺着走廊一直走一直走,走了好远我都没有力气了,只能坐下。
小龙龟看到我的样子急得围着我团团转。
我只能摸着它的头告诉它我这是饿的。我需要吃东西。
至于吃什么东西?
什么都行,能吃就行!
于是小龙龟头一扭尾巴一甩就跑了。
没多久它叼着一尾还活蹦乱跳的大鱼回来了,把鱼差点儿怼到我脸上让我吃。
我是真的饿了,只是看着还活蹦乱跳的鱼我吞吞口水,我实在不愿意喝生水吃生肉啊。
不过人不能让尿憋死。
同样的我陈弦月也不可能看着鱼把自己饿死。
丹火的用处就是那么全面。
半小时后我把那条鱼烤熟吃了个饱。
这一条鱼有个三五斤,我也不确定具体多沉,反正不轻,都被我吃干净了。
我是真的饿了,丹火透支不说,我也不知道断水断粮多久。
此刻我捂着肚子心满意足的打个饱嗝,然后我想起来,小龙龟既然能出去抓鱼,那证明我们附近有水源,那我也一定能出去啊。
其实我现在也不知道自己在哪儿,只知道这就是个封闭空间,不见天日。
于是我对小龙龟道,“你既然能出去,就给我带路让我也出去。”
小龙龟听得一脸懵懂,再度伸长脖子凑过来企图让我摸摸它。
我拒绝。
小龙龟急得围着我团团转,一直叫。
我撇撇嘴,双手叉腰指着它鼻子道,“你父母把我弄来,让我办的事儿我已经办完了,咋的你还要得寸进尺?对了取名字,给你取完名字咱们就互不相欠了嗷!”
我给小龙龟取名元宝。
小龙龟不知道听懂没有,反正它欢欣鼓舞的应下了。
于是我指着元宝的鼻子道,“如今我答应的都做完了,你快带我出去。”
虽然龙龟有封印,但是我又没有,总不至于如今也会被困在这里吧?
当然我忘记了一件事,那就是这个封印是只针对龙龟,还是所有在里面的生物都出不去?
主要是我也不愿意想啊。
万一真出不去咋整?
顺着那条类似走廊找了许久,我也没看到出去的地方,这里头不大,我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我不是龙龟所以有限制。
走了好久我都累了,就地坐下休息,元宝一直跟着我好奇的观察周围。
我开始疑惑刚才元宝到底从哪里离开去抓鱼的,我毕竟没有看到任何跟水有关的。
“元宝你怎么出去的?我没看到有水啊?”
元宝歪着头看我一会儿,随即它转身就往一个方向去,一边走还一边回头看我。
我意识到它这是要带我去它捉鱼的地方。
我们走回到一个拐角,这里分明是一堵墙,元宝却兴奋的回头看我,然后一头撞了过去。
我:?
这地方能过去?
我走过去伸手触摸,分明摸到一堵墙,根本过不去。
元宝见我没跟着过去,又穿回来疑惑的看着我,见我一脸莫名,脑袋一转再度一头扎了进去消失身影。
我相信我的眼睛,而且手上也触摸到了,所以我在犹豫我这一头撞过去不得满头包啊。
难道是因为我跟元宝与众不同的原因?
我正在想呢,元宝又回来了,这次它似乎不想我再犹豫,直接一头就顶着我穿过去,我吓得立即闭上眼睛。
这是身体反射。
我脑子里飞速思考,元宝这样到底能不能把我带出去,下一刻我只觉得自己没入水中,措不及防之下差点儿被呛到,赶紧闭气。
元宝意识到我状态不好,立即把我甩到背上,我也下意识伸手扣住元宝的脖子。
元宝带着我往水上浮,然而水太深,我此时此刻还达不到能在水里屏住呼吸的情况。
没多久我就觉得眼前一阵一阵发黑,我嘴里吐出一串泡泡后就觉得自己快要什么都不知道了。
就在这时候我隐约看到有什么东西破水来到我面前,我下意识想要躲避,却根本没办法动,此时此刻元宝也来不及躲避,下一刻我们都被一个冰冷的东西抓在手里。
被拖出水面的一瞬间,大量新鲜空气涌入肺部,我眼前都是黑色的,耳朵嗡嗡的都是耳鸣,让我根本听不清楚周围的声音。
有一个什么东西过来抱住我,但是好像还在扒拉什么,隐约能听到他在说什么,却听不真切。
我缓了一会儿才恢复,看到自己怀里还抱着元宝的脖颈,身边商谈宴哭的梨花带雨满是不悦的瞪着元宝。
我这才撒开元宝咳嗽几声,“你们把我捞出来了……”
不远处廖老他们都在,一个个聚在一起看着我,在看到我怀里的东西时候还愣了一下。
“月月你快吓死我了,刚才在水里那么危急的时刻你怎么还抱着那只破兔子不撒手,你知不知道你差点儿被淹死!”
“兔子?不是小鹿幼崽吗?”
一个有些陌生的声音响起。
破兔子?
小鹿幼崽?
我低头看怀里一脸无辜看着我的元宝,它老老实实趴在我旁边,还时不时好奇的打量周围。
为何他们看到的不同?
就像我之前意识错乱时候看到的是小羊羔?
这到底是什么情况?
我眼珠子一转没着急说什么,反而转头去看刚才开口的那人,那是一个一身白衣的男人,头发低低绑在脑后结成马尾,手中正控制着一个什么东西,把半张脸都遮住了。
他见我看他,把东西挪开,我这才看出来,原来这人不是陌生人,正是之前公输班说会派到49局帮忙的弟子——公输让。
公输让见我看他,冲我微笑,“许久不见,陈姑娘你还好吗?”
我咳嗽两声呛出一口水,摆摆手,“应该是没事了,不过你怎么在这里?”
公输让眼神一转,“陈姑娘再不看看你的小夫君,他就要用眼神把我给吃了。”
我这才挥手敷衍的摸摸商谈宴的头,“我没事不怕不怕啊……”眼睛却还在看周围的环境。
这里明显就是天池边,距离之前我跟胡天泽它们下天池的地方看起来区别不大,不过这里的环境都差不多少,根据情况推测还是有一段距离的。
张角也在旁边,他眼神确定我没什么事后,就一直在公输让身上转圜。
公输让仿佛犹自不觉,实际上本身早就应该知道,毕竟算起来他可比张角年纪大了不知道多少,不可能不清楚这点儿东西。
我撒开元宝拍拍它示意它起来。
元宝就老实趴在我旁边一动不动的。
“我被抓走以后发生什么事了?”
说着我还好好安抚一下商谈宴。
邓琳琳咋咋呼呼过来道,“弦月你没事就好,之前那怪物可太吓人了,它把你抓走可把大家都吓坏了。后来局里来了这位高人……”
她看向公输让的眼神有些娇羞,“他可厉害了,用不知道什么东西一找就带我们来这里找到你了,弦月,你可得好好谢谢高人呢。”
公输让客气的一点头,“这位姑娘说笑了,我和陈姑娘是熟人,不需言谢。”
邓琳琳有些失望,痴痴道,“哦,原来你们……你们认识啊,是我多事了。”
她说着眼神还有些委屈和期待的看着公输让,但公输让压根没看她,反而饶有兴致的打量元宝。
“陈姑娘,你怎么跟一只小兽一起落水了?”
我自然看出邓琳琳对公输让有点儿意思,她二十出头的年纪,没比我大多少,跟着她师父定然什么人都见过,一般人难入她的眼。
可公输让那哪是一般人呢?
这家伙活了不知道多少年,那可是见多识广,容貌定格在二十三四岁,身姿挺拔又带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方外感,仿佛万事如过眼云烟。
这样的人邓琳琳要么没见过,要么就是邓琳琳的心上人模板,所以让邓琳琳如此热情。
我反问,“你看着是小鹿幼崽?小晏看是一只兔子……那我看到的时候怎么是一只小羊羔呢?这东西到底是个什么物种啊?”
我这话问的周围一阵沉默。
廖老他们都面面相觑,许久才挨个说自己看到的形象。
廖老说看到的是一只水鸭子。
邓琳琳看到的是一只水鸟儿。
玄素看到的是一只鸳鸯……
……
所有人报出自己看到的形象,虽然大同小异,却都是无害的小动物形象。
“我看到的是一条大鱼……”
张角忽然开口。
刚才他一直没开口,我以为他是跟谁重复了,也或许是不想说,万万没想到他开口看到的又有些许不同。
不过或许因为元宝跟我一起在水里,所以大家看到的大部分都是能在水里出现的生物,小部分是陆地生物的幼崽。
不过不约而同的是,这些人看到的大多是一种没有危害性甚至需要保护的幼崽……
之前我还以为是我出问题了,如今看来或许是元宝的某种自保能力。
对此我并没有多说什么解释,此时此刻我保持最初的说明即可。
那就是我咬定我看到的跟大家一样,只是某种特别的没有危害性的小动物。
元宝的存在太特殊了,先不说这里人多眼杂,我若是此刻说出真相,谁知道多少人会打元宝的主意?
元宝如今只是幼崽,它用这个毫无威胁性的拟态就是为了自保,后续我们会离开,元宝自己留在这里,一旦暴露身份那就意味着后续会有人来捕猎它。
它如今因为对我的信任,或许也会对别人产生信任,它还不知道这人间险恶,以后因为我失去生命的话,我会觉得对不起龙龟的托付。
这也是我此时此刻装傻的原因。
公输让仔细看着元宝,“陈姑娘哪怕呛水也不愿撒开这小兽,想来是很喜欢的,是要带在身边做宠物吗?”
就说公输让这家伙人老成精,看吧,一下就戳我心上了。
说不是宠物,我快淹死了都不撒手。
说是宠物,那元宝被封印天池之中我根本就没办法带走它。
我于是立即找补,尴尬一笑仿佛我很不自在,“说来惭愧,或许是我入水以后把它当救命稻草了,所以抓到以后就不愿意撒手。”
我这话没毛病,毕竟落水之人神智昏聩,很多时候在水里求生欲之下抓到什么都不肯放手。
这也是很多救落水者的人自己本身反而被落水之人连累淹死的原因。
我这么解释再正常不过。
虽然我修为高深,那入水太久自己都无法自保,哪里还有什么理智可言,当然是求生欲在上只想活着。
廖老他们似乎并没有怀疑我的话,反而是张角多看元宝几眼。
公输让这家伙还不放过我,“既然如此,陈姑娘不想要这小兽做宠物的话,在下觉得这小东西投缘,陈姑娘不介意在下把这小东西收做宠物吧?”
我盯着公输让片刻,微笑颔首,“自然!”
我不知道公输让是不是看出了什么。
如果他真的看出来了我也打不过他。
何况他想要元宝做宠物也得元宝认可他啊。
元宝不认可不是白费?
再说就算元宝认可,元宝能不能离开这天池都是问题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