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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后,重庆《正气日报》编辑部。

林曼坐在办公桌前,盯着手里的钢笔发呆。

桌上摊着采访本,上面密密麻麻记录着那日监狱所见——德国分治、美元霸权、亚洲裂痕……每一个词都像烫手的炭。

总编室的门开了,一个油头粉面的中年男人走出来——正是报社新调来的副总编。他端着茶杯,踱到林曼桌边,笑容可掬。

“小林啊,还在想贾玉振那事儿?”

林曼回过神,勉强笑笑:“副总编。”

副总编压低身子,声音只有两人能听见:“上峰有令,关于贾玉振狱中文字的报道,一律不准发。不但不准发,还要……写几篇‘引导性文章’。”

“引导性?”林曼皱眉。

“就是告诉读者,那些都是‘不实传言’、‘危言耸听’。”副总编拍拍她的肩,“小林,你是有前途的记者,要识时务。写好了,下个月给你转正,薪水加三成。写不好……”他笑容收敛,“你这饭碗,恐怕端不稳。”

林曼手指收紧,指甲掐进掌心。

旁边工位的老记者陈光甫摘下眼镜擦拭,慢悠悠开口:“副总编,新闻贵在真实。咱们当记者的,总不能睁眼说瞎话吧?”

副总编斜他一眼:“陈老,您也是报社老人了,怎么还不明白?这世道,什么是‘真实’,得看谁说了算。上峰说那是假的,它就是假的。”

他转向编辑部众人,提高声音:“诸位!都听好了!从今天起,关于贾玉振狱中文字的一切讨论,禁止见报!已经排版的撤下来!谁要是阳奉阴违……”他冷笑,“别怪我不讲情面!”

说完,转身回总编室,砰地关上门。

编辑部一片死寂。

半晌,一个年轻编辑嘀咕:“凭什么啊?贾先生写的东西,咱们都亲眼看见了……”

“看见有什么用?”另一个编辑叹气,“饭碗要紧。写吧,就按副总编说的写。”

林曼看着同事们或麻木、或愤懑、或妥协的脸,忽然抓起采访本,冲出了编辑部。

她一路跑到七星岗,敲开希望基金小院的门。

开门的是何三姐。见是林曼,愣了一下:“林记者?您这是……”

“我要见贾先生!”林曼气喘吁吁,眼眶发红。

贾玉振在书房接待了她。

苏婉清端来热茶,林曼却一口没喝,把采访本摊在桌上。

“贾先生,他们逼我们写文章,说您狱中写的都是‘谣言’、‘胡扯’!”

她声音发抖,“我不甘心!那些话,明明……明明有可能是真的!”

贾玉振静静看着她:“林记者,你觉得,什么是真?”

林曼愣住。

“你亲眼看见德国分裂了吗?看见美元成为世界货币了吗?”

贾玉振问,“没有。你看见的,只是我写在墙上的几行字。那可能是我基于逻辑的推演,也可能是我发疯的胡话。谁也不知道。”

“可是……”

“没有可是。”贾玉振打断她,“林记者,你是个好记者,有良知,有勇气。

但正因如此,你更要保护好自己。

回去,按他们说的写。

骂我也好,贬我也罢,都照写。”

林曼眼泪掉下来:“那……那真相呢?”

“真相?”贾玉振望向窗外,“真相有时候很重,重到一个人扛不动。

你得先活下去,才能等它浮出水面的那天。”

他起身,从书架上取下一本薄薄的册子,递给林曼:“这是我新写的《阿甘正传》一章,讲孩子怎么看世界。

你可以拿回去,如果上级问,就说是我给的‘澄清文章’——你看,我在写小说,没写什么推演。”

林曼接过册子,擦干眼泪,重重点头:“我明白了。贾先生,您保重。”

她走到门口,忽然回头:“如果……如果有一天,那些话成真了,我会把今天的一切都写出来。我发誓。”

贾玉振微笑:“我等着。”

林曼走了。苏婉清轻声叹息:“这姑娘,太刚烈,怕是要吃亏。”

“吃亏是福。”贾玉振淡淡道,“吃过亏,才知道怎么在石头缝里扎根。”

话音刚落,院外传来汽车刹车声。接着是敲门声——不,是砸门声。

何三姐慌慌张张跑进来:“先生,沈处长又来了!还带着……带着兵!”

院门大开。沈处长带着四个持枪宪兵走进来,脸色铁青。街坊们远远围着,不敢靠近。

“贾玉振!”沈处长直呼其名,声音冷硬,“上峰有令:你狱中所写文字,一律收缴!

所有手稿、笔记,甚至你脑子里记的,都属于国家机密!交出来!”

贾玉振缓步走到天井,神色平静:“沈处长,那些文字,我已经烧了。”

“烧了?”沈处长眯起眼,“你当我是三岁小孩?”

“不敢。”贾玉振转身回书房,片刻后捧出几张稿纸——正是他这几日重写的《推演》初稿,,“就这些。沈处长可以查验。”

沈处长接过,快速翻看。果然,上面写的正是德国分治、美元霸权、亚洲裂痕等内容,与监狱墙上所见大致相同。

他心中稍定,但仍有怀疑:“就这些?没有副本?没有给别人看过?”

“没有。”贾玉振摇头,“这等胡言乱语,岂敢贻害他人?今日沈处长来得正好,不如当众焚毁,以绝后患。”

沈处长盯着他,试图从那张平静的脸上找出破绽。但他什么也看不出。

“好!”沈处长一挥手,“烧!”

何三姐搬来火盆。贾玉振亲手将稿纸投入火中。火焰腾起,纸页蜷曲焦黑,墨迹化为青烟。围观的街坊发出惋惜的叹息,几个老人抹了抹眼角。

张万财站在人群里,拳头紧握。冯四爷按住他的肩膀,微微摇头。

当最后一张纸化为灰烬时,贾玉振拍了拍手,对沈处长拱手:“如此,沈处长可放心了?”

沈处长盯着那堆灰烬,又扫视院子一周,忽然冷笑:“贾玉振,你最好别耍花样。从今天起,你这院子,我会派人‘保护’。

希望基金的所有往来信件、物资、人员,都要接受检查。你好自为之!”

说完,带着宪兵扬长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