单论实力,魏则本在萧凛之上。
若非心脉因至亲惨死而遭受重创,又生生挨了萧凛一刀,两人正常交锋,魏则拿下断了一腿的萧凛不是问题。
然而,心防一溃,满盘皆输。
萧凛深谙其道,他看出魏则的弱点,瞅准机会,冲着魏国公的尸身便攻了过去。
魏则心神大乱,本能地回身去护,却正中萧凛下怀。
长剑倒转,毫无阻碍地刺穿了他的身体。
魏则身形摇晃,满眼不甘地倒了下去,最终与父亲的尸身倒在了一处。
终于,这个纠缠多年的死对头倒下了,通往至高权力的道路彻底畅通了。
哈哈哈……
萧凛仰天长笑,笑声中透着大仇得报的快意与登顶天下的狂傲。
待笑声平息,他抬起头,视线越过满地狼藉,定格在玉阶顶端。
那里静静地立着一个美若天仙的女子。
她的身旁,是端坐在龙椅上的宣帝。
那身明黄色的龙袍在刺目的阳光下,折射出令人作呕的尊贵光芒,刺得萧凛眼睛生疼。
他微微眯起眼,敛去眼底所有的疯狂与戾气,提着滴血的长刀,一步一步,踏着血路缓步走上玉阶。
来到了这天下最尊贵的两人面前,萧凛站直了身躯。
他连一个余光都没有施舍给身旁的宣帝,只是深深地、专注地凝视着眼前的宁苒。
他眼底的猩红瞬间化作了一汪化不开的春水,声音温柔得仿佛能滴出水来。
“吓到你了吧?别看……以后,再也不会这样了。”
说罢,他缓缓抬起那只沾满碎肉与血污的手,带着近乎虔诚的姿态,向着自己心中那轮皎洁的白月光,那白嫩的脸颊轻轻摸去。
可突然,他眼前一花。
方才还在身前的二人,竟如鬼魅般悄无声息地退至一尺之外。
与此同时,空中一道身影朝他猛扑而来。
萧凛没有半分犹豫,抬手挥剑,刀光如练,瞬间将那具扑来的身躯拦腰斩断!
漫天血雨倾盆而下,腥热的鲜血泼洒了他一头一身。
此刻的他,浑身上下被浓稠的血色浸透,宛如一尊踏碎黄泉而来的修罗恶鬼。
他漫不经心地抬手,拭去眼睫上挂着的血珠,这才垂眸,看清了地上那两截惨不忍睹的尸身。
赵灵鹊?
他的表妹!
她为何会出现在这里?
萧凛的心底掠过一丝极淡的诧异,可除此之外,再无半分痛失亲人的悲凉。
“真是好生凉薄啊,萧统领。”
宁苒睥睨着他,话里满是不屑。
“你的表妹为了替你解除后顾之忧,不顾性命独闯皇宫,如今惨死在你的刀下,你竟连半分悲恸也无?你睁眼看看她,她可是死不瞑目呢!”
面对心上人的讥讽,萧凛连眼皮都未曾多眨一下。
他根本不在乎被骂,哪怕这话出自他心心念念的白月光之口。
因为此刻,他全部的注意力都死死锁定在宁苒身后那个深藏不露的高手身上。
能在瞬息之间将两个大活人挪开,还能单手抛动一个成年人的重量,这等实力,只怕不在魏则之下。
他刚经历了一场血战,体力透支,若再与这等绝顶高手硬碰硬,胜算渺茫。
宫里何时有了这等人物?
为何暗线毫无预警?
难道是被魏家提前拔除了?
萧凛的大脑飞速运转,眼底掠过一丝狠戾。
不行,他必须将公主和皇帝拿到手里做人质。
见萧凛沉默不语,宁苒眼底闪过一丝不满,主动朝他靠近了两步,娇声质问。
“本公主问你话呢,你怎么不答?”
就是现在!
萧凛眼中精光乍现,身形如电,一个箭步便欺身而上。
他毫不犹豫地伸出手,铁钳般死死扼住了宁苒那白嫩纤细的脖颈。
“想要公主活命,就滚出来受死!否则,这娇滴滴的公主,今日就要血溅当场!”
萧凛扼着宁苒,警惕地环顾四周,厉声暴喝。
然而,高高的宫墙之上,除了呼啸的冷风,再无半点回音。
宁苒被他掐着脖子,非但没有恐惧,反而发出一声极尽嘲弄的轻笑。
“你表妹说你是为了我一意孤行、起兵反叛。如今看来,她错得离谱。
你根本不爱我,你爱的只是那至高无上的权力,是那些求而不得的妄念。
你自始至终,不过是为了满足自己的野心与私欲,却偏要把这满城血债的借口,推到一个女人的身上。
自私,自利,可笑,可悲!”
萧凛终于被触到了逆鳞,他恼羞成怒,五指猛地收紧,死死扼住她的脖颈,像是要将那些不堪的过往连同她的傲骨一并碾碎。
“你一个女人懂什么!”
他咬牙切齿。
“没有权力的男人,在你眼里连条狗都不如吧?你忘了那年除夕,你站在雪地里,居高临下对我说的那句话了吗?
‘粗鄙武夫,不堪为配’!”
他像是终于等到了扬眉吐气的一刻,癫狂地笑了起来,笑声在空旷的大殿里回荡,透着压抑多年的恨意与快意。
“如今呢?你还能说出这种话吗?马上我就是这天下的主人了!这江山是我的,四海是我的,连你,也只能是我的!”
“那可不一定。”
宁苒话音未落,她身形骤然一沉,宛如一只灵巧的鹞子,从他那铁钳般的禁锢中硬生生抽身而出。
萧凛只觉掌心一空,指尖还残留着她肌肤的凉意。
他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的手,又猛地抬头看向宁苒。
“竟然是你……你怎么会有这样的身手?”
宁苒没有回答,只是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
下一瞬,腰间软剑如银蛇出鞘,寒光乍破,快得连空气都来不及反应。
萧凛甚至没看清她的动作,脖颈间便传来一阵微凉的刺痛。
他下意识地抬手捂住,温热的血却从指缝间汹涌而出,瞬间染红了掌心。
他踉跄着后退,死死盯着她,眼中满是不可置信。
怎么会……
他明明已经赢了,他已经把天下握在手心,又怎么会死在一个女人的手里?
“你们这些人,就是自大。”
宁苒垂眸看着他,眼神平静得像是在看一具早已冰冷的尸体。
“到死都想不明白,自己究竟输在了哪里。”
她手腕轻转,软剑归鞘,发出一声极轻的铮鸣。
“罢了。”
她转过身,不再看他。
“带着你的不甘,下地狱去想吧。”
身后,萧凛双膝重重砸在地上。
他死死撑着地面,双目圆睁,至死都不肯倒下,仿佛还在用尽最后一丝力气,盯着那个他永远也得不到的背影。
宁苒连一个余光都未曾施舍给地上的萧凛,回身将宣帝送回了殿内。
她一边拿帕子替他擦拭嘴角,一边嘴上毫不留情地数落着他。
“都说危险,让你和母后呆在一起别看了。不行非要看,这下好了吧,把饭都呕出来了,脏死了……”
宣帝眼角还挂着因为恐惧而流出的泪珠,听着妹妹的责备,非但没有半分恼意,心底反而被一种踏实的幸福感填得满满当当。
待将宣帝妥帖地交到南霜与太后手中,宁苒这才敛起神色,提着染血的裙摆,一步步走下汉白玉阶,来到了魏则的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