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言人先生，兔子是否考虑邀请第三方进行独立调查，以澄清此次事件的事实真相？”
“欢迎任何公正、客观、不预设立场的国际机构前来了解情况。”
他停顿了一下。
“但有一点必须明确——调查的目的是还原事实，而非制造新的政治筹码。”
“如果是后者，恕不奉陪。”
他向台下微微点头。
“今天的发布会到此结束。感谢各位。”
说完，他转身，从侧门离开了发布厅。
留下满厅的闪光灯和噼里啪啦的键盘声。
——与此同时。
702所。
核心实验楼三层的一间独立办公室里，空调嗡嗡作响。
王志诚坐在三块并排的高清显示器前，眼镜片上映着密密麻麻的数据流。
他的手指悬在键盘上方，悬了足足十秒，才慢慢落下来敲了一行代码。
屏幕上，某个卫星轨道参数模型跑出了新结果。
“偏差0.003，还在容差范围内。”他自言自语。
眼睛下面挂着两个明显的黑眼圈。咖啡杯空了三杯。第四杯刚泡上，还没来得及喝。
“吱——”
办公室的门被推开了。
王志诚没抬头。在这个点儿能直接推门进他办公室的，全所不超过三个人。
“王工，午饭。”
一个清脆的女声。
他这才转过头来。
郑英华站在门口，一只手拎着保温袋，另一只手插在白大褂口袋里。”
“她头发挽在脑后，露出一张干净利落的脸。”
“眼镜后面的眼睛带着点审视的味道。
“你又没去食堂。”
不是疑问句，是陈述句。
“忘了。”
王志诚转回去继续看屏幕。
“那个模型刚跑完，我得看一眼结果——”
“王志诚。”
他手指一僵。
郑英华叫他全名的时候，通常意味着没得商量。
“……行行行，吃饭吃饭。”
他乖乖把椅子转过来，搓了搓手，接过保温袋。
郑英华在他对面坐下，翘起二郎腿。
“你昨晚几点睡的？”
“两点。”
“今天几点起的？”
“……七点。”
“中间睡了几小时？”
王志诚低头打开保温袋，不回答了。
“五个小时不到。”
郑英华替他回答了。
“难怪你脸色跟鬼似的。”
“没那么夸张……”
“你自己照照镜子。”
她从口袋里掏出一面小镜子，啪地放在他面前。
王志诚看了一眼，沉默。
镜子里那张脸，确实不怎么样。
眼窝深陷，颧骨突出，胡茬都冒出来了。
“……项目关键期嘛。”
他把镜子翻过去。
“这批轨道参数月底要交，拖不得。”
“我知道。”
郑英华语气软下来一点。
“但你也不能把自己当机器用。”
她从保温袋里掏出两个不锈钢保温盒，一个米饭，一个菜。
菜是红烧排骨，清炒时蔬，还有一份紫菜蛋花汤。
“我让食堂单独给你做的，多加了份肉。”
“谢谢郑部长。”王志诚咧开嘴笑了一下。
“少贫。”
郑英华白了他一眼，“吃。”
王志诚老老实实端起饭盒，开始扒饭。
吃了几口，他抬头看郑英华。
她正低头看手机，眉头微微皱着。
“怎么了？”
郑英华把手机递过来。
屏幕上是新闻推送。
“定寰3导弹轰炸了白象的加兰托姆基地，鹰酱军人在基地里，被误炸。”
“鹰酱刚开了发布会，要求兔子道歉、赔偿、交人，否则不排除军事介入。”
王志诚手里的筷子悬在半空，停了足足三秒。
然后他把筷子慢慢放在碗上。
他在想另一件事。
一颗还没有被任何人知道的事。
一个被锁在702所最高保密等级保险柜里的、被他亲手设计出来的东西。
“吃你的饭。”
郑英华伸手，把他面前的镜子拿回来，重新揣进白大褂口袋。
“发什么愣？”
“在想……鹰酱这回会怎么下场。”
王志诚把视线从手机屏挪开，扒拉了一口饭。
米粒有点凉了，他嚼得很慢。
“老套路。”
郑英华端起汤碗，吹了吹热气。
“先放狠话，拉盟友，搞制裁，最后实在不行，才派几条船过来晃悠。”
“但真要下场跟咱们硬碰硬？”
她停顿了一下，喝了一口汤。
“借他十个胆子。”
王志诚抬头看她。
郑英华说得平淡，但眼神很定。
“咱们在南海试射的那些玩意儿，鹰酱的卫星拍了又看，看了又拍。”
他咽下嘴里的饭。
“他们清楚得很。真打起来，他们的航母编队进不了第一岛链。”
“所以他们急了。”
郑英华放下汤碗，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敲。
“急着在白象那儿找补回来，显得自己还能控场。”
“白象这次挨了定寰3，加兰托姆基地都快炸平了。”
王志诚夹了一块排骨。
“鹰酱的人死在那儿，不管是不是‘交流’，这个面子他们必须找回来。”
“不然其他小弟怎么看？”
“那你觉得，他们最后会走到哪一步？”
王志诚放下筷子，认真想了想。
脑海里的沙盘开始推演。
鹰酱的军事介入，无非几种模式。
象征性谴责，派几个航母战斗群过来摆拍，逼兔子在谈判桌上让步。
这是常规操作。
但这次白象挨的炸太狠，鹰酱军人也折了进去。
国内民情汹汹，政客们需要更强硬的姿态。
或许……会有擦枪走火的风险？
他放弃了最坏的推演。
现在想那个太早。
“大概率，会加强在印太的军事存在，频繁搞联合军演，给白象送更多武器。”
王志诚语气平稳。
“直接军事冲突的概率不大，但擦边的摩擦会增加。”
“他们想逼咱们分心，拖慢咱们的发展节奏。”
“分心？”
郑英华轻轻笑了一下，那笑意没到眼底。
“咱们什么时候被他们拖慢过？”
她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压低了些，带着一种无需言明的信任。
“志诚，我知道你们702，还有咱们其他所有单位在做什么。”
“你们手里的东西，就是咱们的底气。”
她目光扫过王志诚眼下的乌青，扫过他沾着饭粒的嘴角。
“所以，别把自己熬干了。咱们有准备，有手段。该来的总会来，但结局，早就写好了。”
王志诚看着她。
他心底某个紧绷的角落，忽然松了一下。
“嗯。”
他点点头，重新端起饭盒。
“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