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展开柏源留给我的纸条,字迹略显潦草,看得出写得有些急。
“我知道一个好地方,我在这里等你。”
我看看…
我看向他画的地图,最后判断他应该是让我去克鲁峡谷那里。我简单收拾了一下,离开酒馆。
“应该是这里吧?”
我对照地图,见远处峡谷边缘处浮现一个黑点,我仔细看了看,原来是柏源在向我招手。
他走到我身边,伸手蒙住我的眼睛,轻声道:
“感受到什么了?”
呼啸的风,沙砾的粗糙和他掌心的温度。
“你让我来这里做什么?”
他牵起我的手带我往前走,随后放下蒙住我眼睛的手,我们眼前便是峡谷。突然在心底涌现的情愫迫使我抓紧他的手,这是一种怎样的感觉?
害怕吗?
但又好像…
“每一次我进行危险行动前都会到这里吹吹风,虽然我是赏金猎人,但我可是很惜命的。”
“将每一次行动都看作是最后一次,只有这样,才能活下来…见想见到的人。”
“不过这一次,我不是一个人了。”
“将你的后背交给我吧。”
我握紧他的手,视线投向克利德安,平常看到的景色陌生又熟悉。或许是因为柏源在身边,我很平静。
“好啊,你的后背,我也会保护好的。”
我们掌心贴紧,侧过头相视一笑。
前往乌尔鲁斯前还有一些信息要整理,我回到旅店,迎面撞见旅店老板。
“原来是小姐啊,我第一眼见到你就觉得你不一般。虽然克利德安一直不算安稳,但似乎你一来,那些藏起来的东西又冒出来了。”
旅店老板告诉了我很多信息,也帮了我很多,虽然他嘴上说有些消息最好还是不要知道,但我隐约觉得,他在引导我去某些地方。
“老板,你在克利德安待了很长时间了吧?”
闻言,老板挺直腰杆,就差把“你说呢”写脸上了。
“既然这样,对于‘前任镇长’你了解多少呀?”
“你也知道,我刚来克利德安不久,有些事情比较好奇,比如说…”
“为什么如今的克利德安,没有镇长呢?”
老板挺直的腰杆又弯了下来,他整个人呈现一种非常矛盾的状态,像是想要拒绝回答这个问题,又几度欲言又止。
最终,他叹了口气,缓缓坐在位置上,小眼睛聚焦到我身上:
“小姐,你应该听过‘克利德安的幽灵’吧?”
“自从五年前镇长死亡后,克利德安的确推选过几位镇长候选人,但不知道是不是真的有幽灵存在,那些人…”
“都疯了!”
“从此流传了这样的传闻,镇长的死另有隐情,他的冤魂一直游荡在克利德安的上空,谁觊觎这个位置,他就会把他拖到地狱!”
老板起初声音很轻,但到后来,他几乎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表情甚至有几分扭曲。
我眨了眨眼,附和地点点头,配合他“哇”了一声。
老板自知没趣,表情逐渐回归正常,像机器人一般开口道:“你还有什么想知道的吗?我开了旅店这么多年,一些小道消息还是知道的。既然你是柏源的朋友,那也是我的朋友。”
我找了个凳子坐下,露出不怀好意的笑容:“那你和我说说,柏源的事吧?”
一提到这,他似乎来了兴致,轻咳一声:“要说柏源这小子,哪都好,我还记得当初我刚来克利德安,人生地不熟,欠了一屁股债。”
“他当时比我年轻得多,竟然说什么要帮我还债,你说他是不是傻?我当时就当他开玩笑,完全没放在心上。后来不知道他从哪里找了门路,竟然真的帮我还上了。”
“后来我发达了,想把钱都还给他,他没收,只说在旅店留个房间给他。”
“就是你住的那间。”
我静静听着,时不时应两声,始终沉默不语。
老板靠在椅子上,转过头看向旅店外,不知道在对谁说话:
“在这里待久了,心就变得像石头,日子久了,石头都逃不过沙子,人更是这样。”
“不是所有人都想往危险的地方钻,我曾问他,为什么想当赏金猎人,他笑了笑,就说了几个字:”
“‘感觉这样才真正活过’。”
我是怎样回到房间的,已经记不清了。只记得回过神来,眼前便是那张柏源手绘的地图。
最初看到它时,我只觉图样精细,现在看来,那是他一步一步探出来的。
我再次抚摸那些略显浮动的线条,脑中自动浮现他当初描绘时的样子。心一点点变重,我低下头,床单不知何时印上我的泪痕。
我推开窗,克利德安的夜晚一成不变,就像老板说的,早晚被风沙掩埋。
寂静的夜中突然闪现一抹白色,我睁大眼,对面的建筑物不知被谁拉开窗户,我正对上…夏萧因的脸。
他的指尖敲着窗沿,这个距离我本应该听不到敲击音,却仿佛敲在我的心尖。
我们维持了将近几十秒的沉默,终于,他停下动作,将窗户关上。
我低下头,转身往门外走去。
对面是一座无人居住的楼房,我来到刚刚夏萧因站立过的地方。窗户角落留下他的字迹:
你骗我。
“你骗我。”
声音自后方响起,他的脚步声逐渐逼近我。我没有转身。
“现在连看我都不愿意了?”
“你上次说要为了我调查,只是同我虚与委蛇?”
“既然要骗我,又狠不下心杀了…”
我抬起头,转身飞快捂住他的嘴,威胁道:“夏萧因,你再这么说,我就亲你了。”
他烟紫色的眸眯起,我松开手,在他唇上亲了亲,用气声道:“萧因,你爱我吗?”
他注视我的眼睛,良久,他握紧我的手,垂眸不语。
“如果你想要的感情,我给不了你,你还爱我吗?”
这一次,他的指尖插入我的指缝,在近乎窒息一般的寂静中,他含住了我的唇。
接着,淡淡的咸味在唇齿间蔓延,我想要睁开眼,他遮住我的眼睛,我只能看到零星的月光。
他将我抵到墙边,吻如雨点般落了下来,我搂住他的脖颈,任由泪水自眼尾滑落。
“…我爱你。”
在吻的间隙,我似乎听到他的低语,那不是爱人间的呢喃,是带着永恒的诅咒。
诅咒我,永远享有魔鬼的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