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意棍灵见他这般模样，忍不住嗤笑了一声，那笑声却不如往日那般清亮，反倒带着几分如同风烛残年般的沙哑。
“嘿，你这小子，往日里杀伐决断，何等洒脱，怎地今日倒变得这般婆婆妈妈了？我又不是你故去的师门长辈，也不是你倾心的红颜知己，你做出这副生离死别的模样给谁看呢？”
李玉晨一直站在原地，并未答话。
如意棍灵收了笑意，“小子，我问你，你可还记得你是在何处寻到我的？”
李玉晨闻言，微微一怔，喉间涩然道：“……东海。”
如意棍灵点了点头，随后长叹了一声。
“千万年来，我沉睡在那神铁之中，无梦无醒，无知无觉，不生不死，不垢不净。”
如意棍灵说着，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掌，那金色的灵体微微晃动。
“我本以为，会就这样一直睡到天地重归混沌。可偏偏遇见了你。”
他抬眼，目光落在李玉晨身上，竟带着几分欣慰的笑意。
“你唤醒了我，又让我在九龙剑里寄存了这段时日，说句实话，我这千万年来，从未有过这般快活的日子。”
李玉晨闻言，眼眶骤然一酸，颤声道：“若无前辈相护，屡次不惜耗费本源出手相助，我早已不知死了多少回。晚辈欠前辈的恩情，怕是倾尽此身也难以偿还……”
“恩情？我并非是为了让你欠我恩情，你道心澄澈，心怀苍生，肯为同门、为凡间、为这天道秩序拼上性命，这样的人，值得我那么做……”
只见如意棍灵缓缓飘至他面前，与他近在咫尺。
他虽然能够看出如意棍灵是副少年的样貌，可由于其周围裹挟着混沌灵气，一直无法看清其真实的容颜。
如意棍灵随后敛去了体内的混沌灵气，一张稍显稚嫩的猴脸便露了出来。
看到这番容颜相貌，李玉晨骤然一惊，周围的其余众人也是满脸愕然。
“原来前辈是只猴子……”赵宏飞话音未落，便被施天乐削了一个头皮。
“瞎说什么呢！”
如意棍灵并未在意他们的言语，微微一笑，眉宇间却满是豁达。
“不必为我难过……”
李玉晨喉结上下滚了两滚，咬紧了牙关，才能将翻涌的哽咽压回了腹中。
“前辈……我明白了。”
“晚辈不会再做儿女之态，只是……”
他抬起头，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定定地望着那张猴脸。
“晚辈此生此世，都会记得前辈。”
如意棍灵闻言，微微一怔，随即哈哈大笑了起来。
那笑声清越，在这周围激荡回响，仿佛又回到了当年东海初见之时的那般洒脱。
他探出由光芒汇聚而成的手臂，拍了拍他的肩头，随即转身，望向了远处那尊帝江的玄黄身影。
“走吧。”
李玉晨闭目半晌，再睁眼时，湿润的双眸之中满是坚毅，他朝着如意棍灵端端正正稽首一礼，腰弯得很深，久未直起。
待他起身，帝江这才道：“既已决定，吾便送尔等前往九层界域。”
言罢，一道混沌灵光自他的掌心迸发而出，瞬间笼罩住了在场的所有人。
天地骤然倾覆。
周遭一切声响尽数湮灭。
众人只觉眼前一暗，随即幽暗的红芒自四面八方涌来，渗透骨髓，浸染元神。
此处已非寻常天地。
头顶不见穹顶，脚下不辨实地，四下里一片无尽的混沌赤红，茫茫渺渺，无边无际。
那赤红之气浓稠如浆，流淌翻涌，似雾非雾，似焰非焰，远望如血海垂天，近观若熔岩漫地。
“此地……便是第九层？”
宫成安的声音带着几分不可抑制的颤抖，他下意识地取出地图卷轴，却见卷轴上的墨迹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融，仿佛被这方天地本身所排斥。
李玉晨摆手示意他收好卷轴，目光四下扫视。
他能感觉到，这片混沌赤红的虚空深处，有一种极为古老、极为蛮横的力量正在缓缓搏动。
宁柔下意识地攥紧了李玉晨的衣袖，她能感觉到自己体内的灵气正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缓缓抽离。
“这地方……好生古怪。”轩辕复茫然四顾沉声道。
李雨鑫手中素问剑的青芒如风中残烛，微弱至极。
“此地为火星地核之极，乃孕育火星妖族先天本源之所。天道至理，于此为妖源所代。此间运灵气，如凡人涉渊，举步皆拘。”
赵宏飞深吸了一口气，试图以隐身术法隐匿身形，却愕然地发现无法施展。
“我……”
他骇然看向施天乐，却见后者亦是面露骇然。
随后，帝江伸出了双掌，左右平推。
前方那漫无边际的混沌赤红忽然向两侧退去，如大幕被无形之手徐徐掀开。
一座庞大的躯体随之出现。
即便众人早已有了心理准备，可当亲眼目睹那尊魔神残躯之时，仍是齐齐倒吸了一口凉气。
那躯体横亘于混沌之中，长约数百丈，通体青黑，四肢残断，头颅不存，肋骨外露，根根如柱。
即便只剩下这一截残躯，其散发出的威压也足以压得众人喘不过气来。
胸腔处有一个巨大无比的窟窿，仿佛被什么东西从中贯穿。
周围赤红之气翻涌如沸，却是不断被那躯体吸入，又被缓缓吐出。
更令人心悸的那极其可怕的魔气。
“这就是……蚩尤的残躯……”
施天乐的声音带着罕见的颤意。
如意棍灵那张猴脸上也罕见地露出了一抹震惊之色，“好在周围有着混沌灵气抵消掉了大部分的外溢魔气，否则你们一踏入此地，便会被侵蚀了心智。”
“林姑娘，你没事吧？”金元圣闻言，立刻转身看向了林稚初。
“有帝江前辈的灵气加持，我还撑得住。”
先前帝江在上一层便早已觉察出了每个人的修为实力，自然也能够感知出林稚初拥有的异能，故此在到达第九层的途中，他便以自身灵气护住了众人，以免他们刚一踏入此地便被蚩尤的魔气所侵蚀。
帝江的灵气乃先天鸿蒙浑沌，众人被这种先天灵气庇护，皆是浑然未觉。
唯独林稚初凭借异于常人的感知方才感知得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