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为世家，但钟家的底蕴，并不是那么深厚。
真正意义上来说，最早的世家，就是蚩家，这当然也是他后期能成为霸主的最初条件。再往后，就到了诸葛家的崛起。
钟家和这两家比起来，劣势自然是在时间底蕴上。
蚩家和诸葛家可以算是从“旧时代”一路摸爬滚打而来的，而钟家，只能算是新新崛起的。
所以对于沐家这种算是旧时代的世家，钟家并不是特别熟悉。
钟震在会议上并没有说太多。
原因也很简单，诸葛起不知所踪，诸葛商生死不明，整个诸葛家现在都乱成了一锅粥，而世家那种死道友不死贫道的固有观念里，当务之急，自然是找到自家家主。
现在，可没有人会去管那江中的一条蛟龙。
至于蚩家，那更别说了。
蚩敖别说现在也下落不明，就算是明，身为靖灵司的头号通缉犯，能用吗？
就算能，那谁去要求他来处理？
自己？吴镇岳？还是这佛道两位？
特别是，刚刚还得到的消息，这位蚩家家主，一个人在鬼境中独自鏖战十几只厉鬼，没有死就算了，还跟诸葛起打起来了。
这实力，谁去不是被一巴掌拍飞？
钟震甚至都怀疑诸葛起已经被蚩敖一巴掌拍飞了。
就在这边讨论的如火如荼之时，墨白也在员工休息室的吧台里坐着。
“虽说不营业了，但还是这吧台习惯。”
他喃喃自语的说道。
就在这时，休息室的门被推开了。
姜糖哼着欢快的歌曲，走了进来。由于吧台的缘故，她倒是没有看到墨白，直到走到了大厅的位置，才被背后传来的声音吓了一跳。
“你今天倒是很高兴啊。”
姜糖被这声音吓得肩膀一抖，手里的东西差点没拿稳。转过身来的时候表情跟见了鬼似的，但看清楚是墨白之后，先是愣了一下，随后松了口气。
“老......老板，你怎么坐在这儿不说话啊。”她拍着胸口，声音比刚才低了很多，顺了两口气，“我差点以为店里进贼了。”
墨白坐在吧台后面，手里转着一个空杯子，闻言看了她一眼，表情没什么变化：“进贼也比进你强。好歹贼偷完东西就走，你进来了还得跟你说话。”
姜糖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笑。
“而且我倒是想说话啊，但根本没有机会。你哼歌的声音比我说话动静大多了，从门口就开始，一路哼到这儿，调门还忽高忽低的，我是怕你吵着隔壁邻居才开口打断的。”
姜糖张了张嘴，想反驳，但又没说出口。她低下头，绕过吧台走到冰箱那边，拉开门，手在几瓶饮料之间来回停了两下，最后拿了一瓶最普通的矿泉水，倒进了墨白手中的空杯中。
随后，她准备去拿速溶咖啡。
墨白注意到她的状态和前段时间不太一样。
她是被自己从那个地方带回来的，当时的状态跟一只躲在墙角不敢动的野猫没什么区别。
到现在，她还是在慢慢试探这个环境的“安全范围”。
比如，哪些话能说、哪些人不会笑她、哪些举动不会招来不好的后果。
“你今天心情不错。”墨白语气平平地说了一句，示意她不用找了，并且将手里的杯子放了下来，搁在吧台上。
姜糖今天穿了一件洗得有点发白的卫衣，袖子长出来一截，几乎盖住了半只手。
也不知道为什么大夏天的要穿长袖，在刚刚帮墨白拧开矿泉水盖时，手腕内侧有一道很淡的痕迹，不仔细看会以为是皮肤本身的纹路。
那是一种常年被绑着的印记。
一个多月前那个晚上，他和一位神秘人“友好交流”后，路过了那条剧院的巷子，拐角处撞见一辆没挂牌照的面包车。
车门半开着，里面有人影在动，还有一个被堵着嘴、从后座往外挣扎的轮廓。
那会儿他在想两件事。
第一，这辆车的轮胎气压不太对，左后轮明显瘪了一块，开不了多远就会出问题。第二，车里那个被按住的人好像挣扎的幅度越来越小了，像是力气快用完了。
他本来没打算管，毕竟他这人天生的怕麻烦。
但那条巷子太窄了，那辆面包车停的位置刚好卡在中间，他要走过去就得从车门边挤过去。
于是他就“顺路”多看了一眼。
车里坐了三个人，两个在驾驶座和副驾驶，一个在后座按住那个正在挣扎的、很瘦的女孩子。
后座那个人回头看了他一眼，大概是觉得一个路过的人不该多管闲事，于是瞪了他一眼。
那眼神的意思很明确。
走你的路。
墨白就继续走了。
走了两步，他停下来了。
他的并没有什么英雄救美的想法，只是路边一家新开的咖啡店吸引了他的目光。
“喂，你还在这干什么？”
车里的人可不知道他的想法，开始出言不逊，驾驶座和副驾驶的人也走了下来，帮他当做了一个想要伸张正义的愣头青。
“我劝你立马滚蛋，并且抛开你脑中那些所谓正义的画面。”
驾驶座那人直接走到他的面前，他比墨白还高半个头，居高临下的威胁道。
大约五秒后，墨白转过身，走回面包车旁边，伸手敲了敲后座的车窗。
后面的事情姜糖记得不太清楚了。
她当时被堵着嘴，头被按在座椅上，眼睛只能看到自己膝盖上那块被扯皱的布料。
回忆中她只听到车窗被敲了两下，然后是开门的声音，然后是后座那个人“哎”了一声就没动静了。
随后车门又被拉开一次，安静了大概两三秒，有人从外面把堵在她嘴上的胶带撕了下来。
等她恢复了完整的视力时，正看到墨白在撕她身上其他的胶带。
他用的是左手，但应该不是因为他是左撇子，而是他右手还拎着一个后座那个人的衣领。
那个人已经昏过去了，脑袋歪在一边，像提着一袋刚刚从超市买回来的生活用品。
“你还能走吗？”墨白问她。
姜糖当时整个人是抖的。
她张了张嘴，发不出声音，只能点头。
墨白看了她一眼，然后松开了那个人的衣领，往旁边一推，让开路。
她从那扇车门里爬出来的时候腿软了一瞬，整个人往地上栽，墨白并没有扶她。
在她摔下去瞬间看到了除了后座那个人，还有另外两个人，像垃圾一样被丢在了地上。
她跟着墨白走了。
墨白没有问她是谁、从哪儿来、为什么在那儿。只是把她带回了店里，给了一间有床的房间，然后说了一句：“这里不收钱，但干活要出力。会做什么就做什么，不会做的可以学。做得好，可以考虑给你工资。”
他当时说的干活指的是打扫卫生、做做咖啡、端茶送水什么的。
姜糖做了一周之后才慢慢意识到，这个店好像不是正经开张做生意的，毕竟这种繁华地区，两间门面，价格自然是不菲的。
但这生意，一言难尽。
不过她没有问。她知道有些事情不该问，这是她活到这么大用“经验”学会的道理。
姜糖握着那半瓶矿泉水，低低地“嗯”了一声，停顿了片刻又补了一句：......他们挺好的。
“谁们？”
“清砚哥和卜兢哥。”她说这两个称呼的时候声音小了一点，像是不确定自己这么叫合不合适。
“顾清砚你叫他哥没有问题，至于卜兢，你还是喊他叔叔吧。”墨白看着她，随意的点了点头，然后说：“他们人呢。”
姜糖抬起头，眼神有一瞬间的晃动，像在判断他问这个的目的是什么。
就像那种你的同学逃课了，老师询问你，你在思考需不需要帮他打掩护。
但也许是墨白的表情太普通了，普通到没有任何威胁性，她犹豫了一下之后还是说了：“他们......说是出去办事了。”
“出去办事？”墨白的表情没变，手指在吧台上极轻地叩了一下。
“嗯，说是处理什么委托。”
墨白思考了片刻，露出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随后，他从吧台走了出来，看样子是准备上楼了。
“你也辛苦了，最近店里估计就你一个人了。”
一边说着，他一边走向楼梯。
“这个生意，也不算是太辛苦。”姜糖心里想着，但也没有说出来，不过下一秒，她像是想到了什么一样，喊住了墨白。
“那个......老板......”
墨白停下了脚步，回头看向了她。
“那个电话，”姜糖指了指那个深红色的座机电话，咽了咽口水，“它那天响了。”
“哦，”墨白倒是没有太多表情，“你接了吗？”
“我想接，但是刚刚过去就断了。”姜糖说话的时候表情有些古怪，“然后我就离开了。”
墨白看着她，继续等她说。
“但是我一离开，它就响，我准备去接，它就断。”姜糖犹豫了一下，继续说道，“我怕是有什么事情，所以......”
“知道了。”
墨白打断了她的话，静静了看了那所谓“彼岸”的通讯装置，小声的嘀咕了一句“肯定没好事”，就转身上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