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议厅内的干部们顺着夏宝珠的神色转身望向门口。
然后爆发出热烈的掌声。
夏宝珠按捺住激动的心情,眼神询问汤副部,她是否要继续?
毕竟是领导的老领导。
汤开岳示意她继续讲,起身迎向会议厅门口,一行人始终没进厅入座。
夏宝珠了然,应该是领导后面有别的安排。
她定了定神,收回神色继续放分享关键谈判点。
“同志们,宁阳项目的融资方案是参考范本,绝非通用模板!
其他项目的融资谈判,绝不能照搬照抄、换汤不换药,宽限期、还款期、利率等核心条款必须结合项目自身体量、建设周期、回款节奏、风险等级逐一细化、专项谈判。
值得注意的是,我们此次锁定固定利率,是经过......”
沉浸其中后,夏宝珠短暂忘了门口的领导们,等她准备结尾的时候,定睛再望过去,领导们还在!
至少表明她长达十几分钟的分享被听进去了?
她思绪再次激荡起来,压抑着兴奋结尾道:“各位领导、同志们,融资方案从谈判桌上的多次交锋到最终敲定,不是一个人甚至不仅是一个项目组的功劳。
我由衷地感谢中央及部委领导的高瞻远瞩,在融资改革的方向上为我们掌舵领航,给予我们大胆试、放心闯的底气与支持;
感谢所有同志的并肩作战,前期调研、数据测算、条款打磨、深刻洞察、精准反馈,每一个环节都凝聚着大家的心血,是你们让这份融资方案真正贴合实际、落地可行。
接下来,各个项目的融资谈判即将启动,希望大家坚守融资改革的初心,秉持专业严谨的态度,精准对接项目需求,谈出最优条款、谈出最大价值。
前路漫漫,任重道远,但我坚信,只要我们以专业为矛、以同心为盾,四三计划的每一步征程都能行稳致远!
谢谢!”
说到激动处,她握拳极有力量地在空中挥舞了两下。
会议厅门口,汤开岳状似无奈地摇摇头,“老领导,我和您提过的,这小夏是初生的牛犊子,什么都敢说!什么都敢干!您瞧瞧,还真叫她办成大事了!”
对面的老者笑着和旁边打趣:“开岳这是在替他手下的小同志请功了!
为组织作出突出贡献的同志该奖就奖,别忘了向国务院报备。”
汤开岳一乐,什么功劳需要向国务院报备,一等功啊!
一等功意味着“对国家有重大贡献”,已经超出了单一部委的完全自主权范围。
外贸部党组可以研究决定,但必须把材料上报国务院,由中央领导过目。
他冲着李洪文挑挑眉,部党组犹犹豫豫拿不定主意,说到底是觉得为借调来的同志请功的必要性不大。
可小夏的贡献又何止融资方案?
他们初步估算过,单是融资方案,四三计划省下的利息就超十亿美元了。
众人皆能循规蹈矩,鲜有人敢另辟蹊径。
从小夏提出融资方案改革到说服各部委领导支持,再到前往香港邀请银团首次抵京,再再到拿捏银团高管的真实需求谈下开创性融资条款,每一步都在创造奇迹。
这样的同志不表彰,表彰谁?谁做贡献谁就该被表彰!
否则他还怎么驭下?怎么留住小夏?
想到这里,他朝着准备下台回座位的夏宝珠挥挥手。
小夏是老领导点头才两级跳到地方工作的,再跳回来总归要请示请示老领导的意思。
刚下台的夏宝珠看到汤部冲她招手,深呼口气小跑着跟出去。
汤开岳笑着介绍道:“老领导,邓副总理,咱们这位小夏同志在外贸经济上天赋异禀,别看她年纪小,在外贸战线踏踏实实奋战将近十年了!”
对面的两位都很给面子。
“哈哈,小夏是咱们广交会的名人啊。”
“也是咱们四三计划的先锋员!”
夏宝珠不好意思地笑笑,强装镇定与他们打完招呼后,随着一行人向外走去。
汤副部没和她多说,但话里让她陪着送送领导的意思再明显不过。
看到国家的掌舵人因为疾病与繁忙疲惫的神态,夏宝珠咽下喉间的酸涩与澎湃情绪,沉稳地跟在侧后方当背景板。
能露露脸就是造化,越是这种时候越忌画蛇添足。
“小夏同志,听你们说将固定利率锁定了十五年,不怕利率下行?未来的变数不是拍拍脑袋就能确定的。”
面对种花家未来定星盘的考教,夏宝珠脑袋里飞速运转后,有条不紊地回答道:“邓副总理,浮动利率看似短期成本低,却暗藏着不可控的市场风险。
一旦利率上行,项目的资金成本将大幅增加,直接挤压利润空间,甚至影响项目建设与运营的节奏。
而固定利率是主动为项目锁死成本、锁定风险、锁定未来收益,让项目从建设到运营,全周期都有清晰的资金成本预期。
也能让我们的财务规划更稳健、发展节奏更可控,彻底摆脱利率波动带来的不确定性。
我认为主权是底线,主动权是生命线,搞建设、引资金的前提永远是主权独立、自主可控。
自己掌着舵,船才不会偏。”
与汤副部聊着的老领导笑着点头,“这点讲得踏实,咱们的项目可以大,资金可以多,但根子上的东西不能松,国家的事,必须我们自己说了算。
小夏同志,不错,好好干。”
夏宝珠眼底涌现出豪情万丈,随即重重点头,“嗯!”
目送黑色红旗轿车离去,夏宝珠复杂的思绪慢慢平静下来。
汤开岳提醒她,“小夏,领导对融资改革很满意,在必要时候你要协助别的项目组拿下谈判,宁阳项目也不能落下了。”
夏宝珠正是准备抛头颅洒热血的时候,加上刚得的一等功,就是让她摘星星她都要拼两下的。
她也是有一等功的同志了!
“遵命!领导!”
总结会议结束后,夏宝珠在郭老的殷切期盼下开始解决他的心病。
除了上海、四川石油化纤项目外,还有三套化肥项目也签约了,融资综合年化利率基本都是9%以上,这五个项目合起来要多付几亿美元利息。
别说郭老了,就是她一算心都在滴血,最近得空就考虑怎么挽回损失。
事关已签约项目,我方只有一条路可以走,那就是让设备商降低手续费,向银团看齐。
说白了就是,我方不能主动违约,得让他们主动牺牲自己的利益。
什么能让他们放弃好不容易算计到的上亿美元手续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