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衡看着苏铭小心翼翼地收好玉叶,既无狂喜亦无急切,眼底隐隐闪过一抹赞许。
老者转过身去,目光穿透了古眠殿残破的缺口,望向了殿外那片断裂交错的庞大根脉,以及天边尚未完全散尽的惨紫死气。
他的身形仿佛在这一刻变得更加佝偻。
“去吧。”青衡低声道,“幽渊之主虽然退去,但以他的性子,绝不会就此罢手。我启明残脉在这个节骨眼上暴露,此地已成风暴之眼,不宜久留。”
他顿了顿,语气里透着一丝逐客的冰冷,却又带着长者的关切:“灵族内部后续的权柄之争、生灵去留,皆与你这人族小辈无关。青木庭胜了,木心那老树精自会妥善安置这古眠殿与剩下的二十四枚魂茧。你留在这里越久,对于木心与我启明两脉来说,反倒越是一层掣肘。”
苏铭听出了话里的深意。
自己终究是一个外族人。先前大战在即,大家可以并肩作战;可如今强敌暂退,灵族内部的利益重新洗牌,一个掌握着高深阵法、又知晓王庭诸多秘密的人族金丹,继续待在核心禁地,只会让各方长老都感到如芒在背。
主动离场,给彼此留出足够的安全距离,才是最明智的选择。
“晚辈明白。”苏铭躬身行礼。
青衡微微闭上眼,身上的青色魂火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了下去。
他伸手从怀中摸出一枚不过指甲盖大小的青色树叶印记,随手抛给了苏铭。
“拿着。此乃我当年在王庭外环执掌的令牌散印。凭此印,可证你曾护我启明魂茧有功。日后你在青木庭外围行走,或是想借道离开灵界,有些守卫见了此印,或能免去你诸多不必要的盘诘。”
苏铭双手接过青叶印,印记入手温热,隐隐有一股王庭古老的气息流转。
他没有再多说什么虚浮的感谢言语,只是将青叶印贴身收好,随后面向青衡,面向那三十六座饱经沧桑的石台,深深地行了一个晚辈的大礼。
古殿上方,那悬停许久的一滴金色树液,忽然啪嗒一声脱落。
它没有砸在冷硬的石台上,而是准确无误地落在了青衡那枯瘦如柴的右肩上,瞬间化作一片浓郁的生机,融进了老者干涸的躯壳里。
苏铭不再停留,转身大步跨出了古眠殿。
......
离了古眠殿的沉重气氛,外部的天地虽然依旧残留着惨烈的战痕,但空气中弥漫的草木清香,总算让人胸口的一浊气吐了出来。
整座青木庭此刻正处于一种极其微妙的忙碌之中。
天空中的死气铅云被木心长老那一矛刺穿后,露出了灵界特有的淡紫色穹顶。然而地下的灾难才刚刚开始。
战前幽渊之主强行催动的死寂法则,以及那三名暗流显圣疯狂注入的死气,将青木庭外围近四成的根脉网络腐蚀得一塌糊涂。
暗紫色的煞潮如同一条条毒蛇,沿着地脉腔道肆虐。若是不能在三日内将这些死气彻底梳理干净,纵然击退了强敌,整座万年光榕的根网也会因为大面积坏死而彻底塌陷。
苏铭刚走回外围的废弃根腔附近,便撞上了急得如热锅上蚂蚁的根须长老与叶青。
木心长老本源大损,战后便陷入了深深的沉寂,只降下一道隐晦的意念默许苏铭在战后参与地脉的梳理。
“苏客卿!”根须长老一见苏铭,那张原本就干枯的脸顿时堆满了焦急,“你可算出来了!东北角的六处主根腔被死煞堵死了,咱们灵族的阵修用生机硬冲,结果生机全被那死煞污染,反而化作了毒粮!再这样下去,那片地脉就真保不住了!”
苏铭面色冷静,微微点头:“长老莫急。死气刚猛阴毒,以生机硬碰硬,无异于抱薪救火。带我去看看。”
他没有推辞,但也绝没有表现出要独自包办一切。
苟道的精髓在于隐藏与借力。若此时展现出通天手段一个人把死气全清理了,固然能风光一时,但落在大能眼里,这就是最大的不可控隐患。
半个时辰后,苏铭带着叶青、根须长老以及七八名面带疲惫与怀疑的灵族阵修,深入到了地下五十丈的死气淤积处。
狭窄的根腔内,暗紫色的煞潮正黏稠地附着在光榕的血管——根髓表面。几名灵族阵修试图施展草木生元去包裹,却被那煞气瞬间反噬,脸色发紫地退了下来。
“苏客卿,这死气扎得极深,我们连神识都探不进去,该如何是好?”一名年轻的灵族阵修忍不住问道。
苏铭站在悬崖边,居高临下地观察着煞潮的流动规律。
他指尖微动,本命阵盘在袖中悄然运转,观微术将地下复杂的流体压差呈现在识海之中。
“查脉、引流、封煞。”苏铭开口,声音不紧不慢,“三法拆开,众人分工。查脉者,以木系感应确定死气附着的深度;引流者,配合我的水脉在边缘开辟斜渠;封煞者,备好净石在渠口接应。”
苏铭转过头,看向那几名灵族阵修,开始耐心地将自己推演出的工程分解步骤拆开传授。
他把最耗费灵力、最需要精准控制的“引导”环节揽在自己身上,而把消耗体力、需要人手配合的开凿与接应分交给了灵族众人。
这样一来,不仅大大减轻了他自身的灵力损耗,更让这些灵族阵修有了参与感,不至于觉得人族在暗中觊觎他们的根脉秘辛。
“听苏客卿的!按步骤来!”根须长老大声喝道。
准备就绪后,苏铭一步踏出,站在了煞潮最凶猛的渠口。
他双手结印,《若水诀》在体内轰然运转。
“哗——”
一层薄如蝉翼、却坚韧无比的若水灵力薄膜,顺着苏铭的指尖贴着根髓表面覆盖了过去。
“引!”苏铭轻喝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