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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凌峰没有停顿,在机头对准跑道中线的瞬间,就松开了刹车,将节流阀推到底。发动机的轰鸣骤然增大,斯图卡沿着跑道疾驰而去。

速度越来越快,斯图卡轰炸机的机轮在水泥跑道上发出急促的摩擦声,高凌峰轻轻拉动操纵杆,机头抬起,起落架离开了地面。

第一架斯图卡腾空而起,机翼在晨光中闪了一下,随即转向东南方向。

紧接着,第二架、第三架、第四架……每隔十秒,就有一架斯图卡滑出停机位,加速,起飞,加入编队。

地勤人员在每架飞机离地之后迅速清理跑道,确保下一架飞机不受干扰。塔台上的指挥员手持望远镜,逐一确认每架飞机的起落架是否完全收起,机翼是否处于巡航状态。

不到十分钟,九十架斯图卡全部升空,在汉阳上空完成编队后,压低高度,贴着汉阳城郊的树梢低空掠行,朝着长江金口江面隐蔽突进。

紧随其后的是F6F战斗机大队。梁添成和张义成各自率领一个中队,以同样的高效完成了起飞和编队。

七十几架F6F爬升至三千米高空,以疏开队形为下方的斯图卡撑开了一张无形的保护伞。

金口江面,水波平稳,晨雾轻薄笼罩。

日军第二舰队主力依旧锚泊于此。放眼望去,最引人注目的便是旗舰那智号重巡洋舰。

这艘排水量超过一万三千吨的钢铁巨兽,全长超过两百米,宽近二十米,庞大的舰体横亘在江面上,如同一座漂浮的钢铁堡垒。

它的三段式舰桥高耸入云,十门二零三毫米主炮分装在五个双联装炮塔里,稳稳对准南岸江岸,黑洞洞的炮口杀机暗藏。

厚重的装甲带沿着水线延伸,将整艘战舰包裹在层层钢板之中。即便是在薄雾笼罩的晨曦中,那智号的压迫感依然扑面而来,就像是一块横在长江咽喉上的巨石,让人看一眼就觉得喘不过气来。

在那智号周围,羽黑号重巡、神通号轻巡以及数艘驱逐舰呈环形护卫,舰阵严密,死死锁死长江渡江航线。

这个混编舰队的组合已经是顶配了:一艘万吨级重巡洋舰领衔,辅以另一艘重巡、一艘轻巡和四艘驱逐舰,光是主炮口径就覆盖了二百零三毫米、一百五十五毫米和一百二十七毫米三个层级,对岸火力足以压制任何一个师的进攻正面。

哪怕是淞沪会战最激烈的时候,日本海军都没有出动过这样的组合来封锁一条江面。

所以在日军舰队指挥官眼中,这支联合舰队,就是武昌城最坚固的水上长城。没有任何一支中国军队,能够轻易威胁到他们的存在。

但此刻,那智号的舰桥内,气氛远不如外表看起来那般肃杀。

舰长大野竹次郎大佐正靠在指挥席上打盹。他已经连续值了三个夜班,眼皮沉重得像灌了铅。

昨天下午接到陆军通报,说支那军队可能在近期有所动作,要他加强戒备。但他并没有太当回事,因为类似的警告他已经听过不下十次了,每次都是虚惊一场。

在他看来,这就是陆军过于谨慎了,那些陆军的参谋们总是喜欢把情报夸大三分,好像不这样就不能显示他们的工作有多重要似的。

上次说支那军队要在九江发动反攻,结果连个影子都没看见;上上次说芜湖方向发现大规模部队调动,最后查清楚了不过是当地保安团的例行换防。

毕竟狼来了的故事喊多了,谁还当真?

值班军官吉冈少尉站在雷达屏幕前,百无聊赖地打了个哈欠。屏幕上干干净净,没有任何异常信号。

他揉了揉眼睛,端起旁边的咖啡杯喝了一口,咖啡已经凉透了,苦涩的味道让他整张脸都皱了起来。

“这咖啡是谁煮的?”吉冈咂了咂嘴,一脸嫌弃地看向旁边的通讯兵森田,“跟刷锅水似的。”

森田头也没抬,正在整理昨晚的值班记录:“报告少尉,是炊事班送来的。他们两点钟统一煮了一大壶,放到现在已经两个多小时了。”

“两个多小时……”吉冈把杯子重重地放回桌上,“难怪苦成这样。下次让他们分批次送,别一次煮一大壶搁这儿晾着。这不是糟蹋东西么?”

森田这才抬起头,小心翼翼地应了一声:“是,少尉,我记下了。”

吉冈又瞥了一眼雷达屏幕,还是一如既往的平静。他伸了个懒腰,走到舷窗边往外看了一眼,江面上雾气稀薄,天色已经开始泛白了。

远处南岸的轮廓若隐若现,黑黢黢的一片,一切都很平静如常,看不出有什么动静。

他打了个哈欠,含糊不清地说了一句:“天都快亮了,应该不会有什么事了吧。”

轮机舱里,闷热的空气夹杂着机油和柴油的气味,几盏昏黄的灯泡在头顶摇晃,把几个水兵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值夜班是最无聊的差事,除了定时巡检设备之外,几乎没有别的事情可做。于是四个人围坐在工具箱拼成的临时桌旁,借着昏暗的灯光打牌打发时间。

一个水兵把手里的牌狠狠往桌上一甩,骂了一句:“八嘎,又输了!今晚手气也太背了,连着五把没开张!”

对面的水兵笑嘻嘻地收起了桌上作为筹码的几根香烟:“村濑,你这牌技不行就别怨手气。我都跟你说了多少次了,别一上来就急着跟牌,你得学会忍一手。”

“忍个屁!”叫村濑的水兵不服气地掏出烟盒,抽出一根丢给对方,“再来再来,我就不信邪了。”

旁边观战的一个年轻水兵打了个哈欠,揉着眼睛说道:“村濑前辈,你就别挣扎了,越输越上头。依我看啊,赶紧把这把打完,天也差不多亮了。交了班回去睡个大觉,中午起来去食堂弄碗热腾腾的味噌汤,再配条烤鱼,那不比在这儿输烟强?”

村濑瞪了他一眼:“你小子站着说话不腰疼。我输的都是我的烟,又不是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