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召没有想到事情这么顺利。
他原本只是想推辞这门婚事，长年在队里，工作繁忙，除了偶尔的探亲，根本没时间回来。
如果真娶了一个老家的女人，恐怕两人要分隔两地。
就算不分隔两地，女人跟他一起去随军，京西市的天气湿润，和家里的气候不同，而且吃食方面也跟家里有很大的出入，恐怕不是这么容易能适应的。
大家在本地生活的好好的，如果不是必须，谁会愿意嫁个人就跟家里人分开，到一个人生地不熟的地方？
“村长，你确定吗？”
相亲相得好好的，看上了人家妹妹，属实有点说不过去。
村长王志强笑得牙都咧到后脑勺了。
“我确定，媒人回来特意跟我说的。”村长敲了敲自己的老旱烟，“你抽空再去一趟周家，把东西带齐全了，日子顺便也定下来。”
村长还在嘀咕着再次去周家要拿些什么，蒋召躺在院子里的凉席上，抬头看天上的月亮，脑海里回想起那个面容，嘴角不自觉地勾起。
察觉到自己在笑，他又把嘴角压了下去。
那天在周家，他清楚看到周瑶的处境，能答应这门亲事，蒋召是高兴的，随即他叹气想到，还是抽个时间先问清楚当事人的心意吧。
两日后，他带着东西光明正大地来了周家，赵美兰早就得知这个消息，老早在门口等，见他来了，笑得牙不见眼。
“哎哟，你这孩子，太客气了，来就来，咋还拿这么多东西？”赵美兰话是这么说，但眼神早已经在蒋召手里的礼品上扫了一圈。
心里赞叹这个女婿果然没找错，在部队当兵就是有钱，这么贵的麦乳精都买来做礼，她们村里人，平常哪里舍得喝这个！
赵美兰带人进屋，正好碰见正在往搪瓷杯里倒茶的周瑶。
她今天穿的倒是干干净净，如果袖口那里没有缝缝补补的话，看上去还算整洁大方。
蒋召心里有些不爽，这个赵美兰是真偏心，前天他跟周满相亲，周满穿得可是光鲜亮丽，怎么到了这个二女儿身上，就连带补丁的衣服都穿上了？
赵美兰让蒋召坐。
“周瑶，还不快给小蒋倒茶，你也真是的，人都来了，也不知道叫人！”赵美兰呵斥。
周瑶面无表情地给男人倒茶，就是不喊。
赵美兰给她使了好几个白眼都不顶用，只能尬笑着，“我这个闺女腼腆，第一次相亲有些不好意思，您别见怪。”
蒋召点头，眼神随意地在她脸上扫了一眼。
从始至终，周瑶没有给过他一个眼神，他莫名有些烦躁。
赵美兰在旁边说着周瑶的好话，无非就是一些勤俭持家，会过日子，长得不错，以后基因也好，肯定能给蒋家生个大胖小子的事情，蒋召听得脸热，周瑶依旧乖顺地坐在旁边，一句话不说。
赵美兰说到最后，话里话外的意思都是她这个女儿多么好，彩礼什么的可跟平常人家不一样。
周瑶暗戳戳地翻了个白眼。
一旁的蒋召看得清楚。
赵美兰见他不接话，一时有些拿不准主意，但又看男人的视线时不时往周瑶身上看，又放下心来。
“周瑶，小蒋的水都没有了，快去添水啊，一点眼力见都没有！”
蒋召直接起身道，“不用，我自己来吧。”
周瑶心想，真会装，刚才自己不倒，现在她起身倒茶了，又说自己来。
他才是那个没眼力见的。
蒋召清楚地看见她朝自己翻了个白眼，一把从他手上抢回茶壶。
“蒋哥，你坐，我来就成。”周瑶皮笑肉不笑。
蒋召忍不住勾唇，眼睛再次从她脸上扫过，感觉比刚才生动多了。
他重新坐回凳子上。
茶壶的水顺着长长的壶嘴流下，升腾起白色的水雾。
这种家里用的老物件，都是上了年纪的，提手上面隐约可见铁锈痕迹，周瑶紧紧地拽住提手，心里把赵美兰骂了个遍，根本没注意手下。
下一秒，提手松动，周瑶感觉手上一轻，她还没来得及做出任何反应，腰上被一双大手揽过，她的脚脱离地面。
紧接着茶壶落地的声音在脚下炸开，随之而来的还有男人的闷哼，以及赵美兰的责骂。
“让你倒个茶你都不会倒！你干什么吃的？”
“小蒋啊，你没烫着吧，我现在就去找烫伤膏，真是对不住！”
“周瑶，你干的好事！”
赵美兰临走之前剜了她一眼。
周瑶往身下看，茶壶里面的热水洒了一地，茶壶滚落在桌子底下，男人一只手将她的腰抱到身后干燥的地面上，她没有被热水溅到分毫。
因为洒下的热水，蒋召帮她挡了。
男人反过来还来问她，“有没有烫到？”
周瑶呆愣地摇头，下一秒想到什么，上前蹲下，掀起他的裤脚。
蒋召今天穿的是军裤，修身款的，周瑶费劲地往上捋，又怕碰到伤口，整个人小心翼翼的。
直到捋到他的膝盖，才看到了通红一片。
她一脸愧疚，轻轻地吹了吹，小声道歉，“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现在扶你去水井旁边冲一冲，会好受点。”
她蹲下，他坐着。
低头就可以看见女孩带着水汽的眼睛，以及小巧的鼻梁，这样的角度，周瑶看起来楚楚可怜。
蒋召别说不上责怪她，心却荡漾起来，连腿上的伤口都忘了。
他不自然地清了清嗓子，“那就麻烦你了。”
周瑶扶着他往水井旁走，正巧碰到了拿着药膏回来的赵美兰。
“你扶他去哪？我这里有药膏先给涂上。”
周瑶没好气，“科学的做法是用凉水先冲个十分钟，等伤口的不适感减轻了再送去医院。”
周瑶扫了一眼她手里的药膏，“你那药膏不知道放了多久，涂上感染了只会更严重。”
蒋召点头，“周瑶同志说的是对的。”
准备骂人的赵美兰，又把嘴里的话咽了回去。
伤口冲洗十多分钟，周瑶主动上前帮忙，一下下舀着凉水倒在伤口上。
蒋召见她鼻尖沁上了细密的汗珠，忍不住道，“我自己来吧。”
周瑶推开他的手，“你好好坐着吧，我来。”
那年周瑶刚满20岁，还是一个心地善良、并非毒妇的小姑娘，哪里会让一个伤员动手，更何况还是因为保护她受的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