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道盟投降后,第一百二十天。
星盟的旗帜,插遍了整个宇宙。
天道盟所属星域。永恒圣殿所属星域。
两大霸主,数千万年的基业,在短短一年内,全部并入星盟版图。
从表面上看,宇宙统一了。
战争结束了。和平降临了。
但——
真的是这样吗?
天谕星域。边缘星系。
一颗名为苍宇的星球。
这里曾经是天道盟的核心星域之一。千万年来,天道盟的灵能技术在这里生根发芽。繁华的城市。先进的文明。优渥的生活。
苍宇星的居民,曾经是整个宇宙最幸福的种族之一。
他们拥有最先进的灵能网络。他们享受着天道盟数千年积累的福利。他们的孩子,从出生起就能接受最好的教育。他们的老人,从退休起就能享受最好的医疗。
他们是天道盟的子民。是宇宙中最优越的种族。
直到星盟来了。天道盟投降了。
然后,一切都变了。
星盟的官员接管了苍宇星的政权。
他们推行星盟的律法。他们实施星盟的税制。他们废除天道盟的旧制。
苍宇星的居民,从“天道盟的优越子民”,变成了“星盟的普通公民”。
从天堂,跌落到人间。
而那些曾经的管理人员,更是从云端跌入泥潭。
星系总督,变成了普通公民。军团长,变成了退役军人。部长,变成了无职闲人。
他们失去了权力。失去了地位。失去了优渥的生活。
失去了……一切。
苍宇星。
一座曾经的总督府邸。现在,这里住着一个普通的家庭。
曾经的总督,李玄渊,坐在院子里。
他的头发,在这几个月里,白了大半。
他曾经是苍宇星的最高统治者。道尊境巅峰。掌管三千个星系。统辖数千万亿人口。
现在,他只是一个退休的老人。每个月领取星盟发放的基本生活补贴。
不够喝酒。不够抽烟。不够维持他曾经的社交圈。
因为他曾经的社交圈,也都和他一样。落魄了。
“李大人。”
一个年轻人走进院子。
他是李玄渊的前幕僚。现在也没有工作。
“怎么了?”李玄渊问。
“人已经聚齐了。”年轻人低声说。
“今晚,在旧城区的地下酒馆。”
“您……还来吗?”
李玄渊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站了起来。
“来。”
旧城区。地下酒馆。
三十多个人,围坐在一张长桌旁。每一个人,都是曾经的天道盟高层。
总督。军团长。部长。议长。
现在,他们都是“普通公民”。
“诸位。”李玄渊开口。
“今天把大家聚在一起,是因为我有一个提议。”
“星盟夺走了我们的一切。”
“我们的权力。我们的地位。我们的生活。”
“我们的尊严。”
“但我们不能就这样认输。”
“天道盟存在了千万年。”
“千万年的基业,不能就这么没了。”
“我提议——”
“起义。”
酒馆中,安静了几秒。然后,有人站起来。
“我赞成。”
“我也赞成。”
“赞成。”
“赞成。”
三十多个人,全部赞成。
他们曾经是天道盟的统治阶层。他们习惯了权力。习惯了优渥。习惯了一切。
现在,他们失去了一切。他们要夺回来。
三个月后。
苍宇星的反抗军,聚集了五千人。
五千人。
听起来很多。
但和星盟的三百万亿驻军相比,不过是沧海一粟。
但反抗军不在乎。
他们有信仰。有仇恨。有曾经统治者的骄傲。
“星盟是外来者。”
“他们夺走了我们的一切。”
“我们要夺回来。”
“为了天道盟。”
“为了苍宇。”
“为了我们失去的尊严。”
起义爆发了。
五千人,攻占了苍宇星的灵能中心。
控制了三分之一的城市。
宣布成立“天道盟复国军”。
李玄渊为统帅。
星盟的反应?
无视。
苍宇星的星盟驻军,没有任何动作。
他们只是守在军营里。看着反抗军攻城略地。看着反抗军壮大声势。
看着反抗军从五千人,发展到一万人。两万人。三万人。
他们不动。只是看着。
一个月后。
反抗军发展到了十万人。他们攻占了苍宇星的第二大城市。
他们宣布成立“天道盟临时政府”。
他们向周围的星系发出号召。
“苍宇星起义了!”
“天道盟的子民们,站起来!”
“夺回我们的星球!”
“夺回我们的尊严!”
星盟的反应?还是无视。驻军不动。官员不逃。
星盟的旗帜,依然飘扬在苍宇星的上空。
但星盟的驻军,就是不动。
三个月后。
反抗军发展到了三十万人。
他们控制了苍宇星百分之六十的领土。
他们开始向周边星系扩散。
三个星系响应了起义。
七个星系响应了起义。
十五个星系响应了起义。
天道盟的旧部,像野火一样,在星盟的版图上蔓延。
然后,星盟动了。
一夜之间。
三百万亿星舰,从天而降。
从星盟的核心星域,调集的主力部队。
道尊境指挥官。界主境将领。
碾压级的硬实力。
三十万反抗军,在三百万亿星舰面前,如同蝼蚁。
战斗只持续了三天。
三天后,反抗军全军覆没。
李玄渊被俘。
“天道盟临时政府”瓦解。
响应起义的十五个星系,全部被肃清。
苍宇星。
废墟。
战斗摧毁了三分之一的城市。
灵能网络中断。供水系统瘫痪。医院被炸毁。学校被炸毁。居民区被炸毁。
数千名平民,在战斗中死亡。
数万名平民,无家可归。
一个母亲,抱着死去的孩子,坐在废墟上。
她的家,被反抗军的炮弹炸毁了。
她的丈夫,被星盟的流弹击中。
她的孩子,在她的怀里,停止了呼吸。
“为什么……”
她低声问。
“为什么会这样……”
没有人回答她。
只有风,在废墟中呜咽。苍宇星的悲剧,不是个例。
在天道盟的其他星域。
在永恒圣殿的旧领地。
同样的故事,一次又一次地上演。
旧贵族失去权力。旧军官失去地位。旧官僚失去生活。
他们不甘心。
他们策划起义。他们聚集旧部。他们号召反抗。
然后,星盟无视。
等他们壮大到一定程度。
然后,星盟肃清。
硬实力的差距,让每一次起义都注定失败。
但每一次失败,都伴随着当地民众的血与泪。
天璇星域。
天枢号。
诸葛宇阳站在指挥台前。
全息投影上,一份份报告不断传来。
“苍宇星起义已肃清。”
“天璇七号起义已肃清。”
“永恒圣殿旧领地起义已肃清。”
“共逮捕反抗军首领三百二十七人。”
“击毙反抗军四十二万人。”
“平民伤亡……”
他闭上了眼睛。
“多少?”他问。
“平民死亡,约一百二十万。”
“平民受伤,约六百万。”
“无家可归,约三千万。”
诸葛宇阳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睁开眼睛。
“继续。”
“下一个星域的肃清报告。”
“是。”
深渊的虚拟影像站在他身后。
“你在想什么?”深渊问。
“在想那些死去的人。”诸葛宇阳说。
“他们是无辜的。”
“我知道。”
“但他们必须死。”
“为什么?”
诸葛宇阳转过身。
他的脸色,很平静。
但眼底深处,有一丝疲惫。
“因为这是代价。”他说。
“统一的代价。”
“秩序的代价。”
“和平的代价。”
“你知道星盟为什么前期选择无视吗?”诸葛宇阳问。
“为什么?”
“因为我们要筛选。”
“筛选什么?”
“筛选所有有反抗意识的人。”
“每一个不甘心失去权力的人。”
“每一个不甘心失去地位的人。”
“每一个想要复辟旧制度的人。”
“他们都会跳出来。”
“起义。政变。反抗。”
“然后,我们会等。”
“等他们聚集起来。”
“等他们暴露身份。”
“等他们……”
“成为目标。”
深渊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一网打尽。”
“对。”
“一次性解决所有隐患。”
“比起长期的治安战,这样更高效。”
“也更……”
“更残忍。”深渊说。
“是。”诸葛宇阳承认。
“更残忍。”
“但更有效。”
“一百万平民的死,换来的是未来数千年不再有大规模的反抗。”
“这是值得的。”
“值得吗?”深渊问。
“从大局来看,值得。”
“从个体来看,不值得。”
“那一百万平民,他们有自己的生活。有自己的家人。有自己的梦想。”
“他们不该死。”
“但他们死了。”
“因为他们是代价。”
诸葛宇阳闭上眼睛。
“我知道。”
“但我没有选择。”
“统一宇宙,不是请客吃饭。”
“是要流血的。”
“流很多很多血。”
天道盟旧领地。
一颗边缘星球。一个老人,坐在酒馆里。他曾经是某个星系的总督。
现在,他只是一个喝酒的老人。
“你听说了吗?”旁边的一个人低声说。
“苍宇星起义了。”
“然后被镇压了。”
“死了很多人。”
老人沉默了一会儿。
“不值得。”他说。
“什么不值得?”
“起义不值得。”
“为什么?”
“因为星盟太强了。”
“我们赢不了。”
“我们每一次起义,死的都是我们自己的人。”
“是那些无辜的平民。”
“是那些没有参与政治的普通人。”
“他们不该为我们陪葬。”
老人喝了一口酒。
“星盟的策略,我已经看透了。”
“他们放任我们起义。”
“不是因为他们在乎我们的死活。”
“是因为他们要借我们的手,把所有有反抗意识的人筛选出来。”
“谁跳得最高,谁就先死。”
“然后,剩下的就老实了。”
“这是养蛊。”
“把我们当蛊虫养。”
“等我们互相吞噬,等我们暴露干净,然后一网打尽。”
“然后,宇宙就真的太平了。”
旁边的几个人,沉默了。
因为他们都知道,老人说的是事实。
每一次起义,死的最多的,都是平民。
那些起义的领导者,要么被俘,要么逃走。
但平民,只能留在原地,承受战争的后果。
房屋被毁。家人死亡。生活崩塌。
他们没有得到任何东西。
他们只是……被牺牲了。
“所以,不要再起义了。”老人说。
“天道盟已经没了。”
“永恒圣殿也已经没了。”
“千万年的基业,都过去了。”
“我们输了。”
“输得彻彻底底。”
“再反抗,只是让更多的人陪葬。”
“不值得。”
天道盟和永恒圣殿的旧领地,终于平静了下来。
最后一次起义,在三个月前被肃清。
从那以后,再也没有大规模的反抗。
星盟的旗帜,稳稳地插在每一个角落。
星盟的律法,通行在每一颗星球。
星盟的秩序,覆盖了整个宇宙。
宇宙,真的统一了。
和平,真的降临了。
但——
代价是什么?
天枢号。
诸葛宇阳看着星图。
星图上,整个宇宙,都是星盟的旗帜。
没有反抗。没有起义。没有战争。只有和平。
“结束了。”明叶说。
她站在诸葛宇阳身边。
王血已经恢复了一些。她的脸色,比之前好了很多。
“结束了。”诸葛宇阳重复了一遍。
“但那些死去的人……”
“他们回不来了。”
“我知道。”
“一百万平民。”
“六百万伤员。”
“三千万无家可归。”
“这些数字,会一直跟着我。”
“直到我死。”
明叶看着他。
“诸葛宇阳。”
“你后悔吗?”
诸葛宇阳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说:
“不后悔。”
“但会记得。”
“一辈子,都记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