共和纪元1000年。秋。
天璇星域，星盟总部。
明叶站在大殿中央，看着面前的使者。
那是一个看起来极其年轻的人。面容清秀，气质淡然，周身没有任何灵力波动，就像是一个普通人。
但明叶能感觉到，这个人身上的空间法则浓郁到了极致，浓郁到了已经将法则完全内敛的程度。
这是太虚一族的人才有的特征。
“太虚之主有请盟主与月辉大祭司前往太虚殿做客。”使者微微躬身，声音平静，“太虚一族时隔千年再现于世，便是为了此事。”
大殿中一片安静。
千年前，太虚一族的玄霄在超空间航道中被明血炎斩杀。自那之后，太虚一族便彻底隐匿，再无任何消息传出。整个宇宙都以为太虚一族已经退出了历史的舞台。
但此刻，太虚一族的使者就站在星盟总部的核心大殿中，带来了太虚之主的邀请。
明叶看着使者，沉默了片刻。“太虚殿在何处？”
“太虚殿不在固定的星域。”使者说，“太虚一族居无定所，以空间为家。太虚之主已经在太虚殿等候，请二位随我前往。”
“我需要与明血炎商议。”明叶说。
“自然。”使者再次躬身，“我在星盟总部等候二位的答案。”
使者退下后，明叶转身走向偏殿。
明血炎已经在那里了。他感受到了太虚一族使者的气息，从太微星域赶了回来。银白色的长发披散在身后，暗金色的风龙剑挂在腰间，那双深邃的眼睛里带着一丝凝重。
“太虚之主。”明血炎开口，声音低沉，“他终于现身了。”
“你感受到了？”明叶问。
“使者的气息已经足够说明问题。”明血炎说，“能派出这种级别的使者，太虚一族的底蕴远超我们的想象。”
明叶点了点头。她也感受到了。那个使者看起来平平无奇，但他的空间法则修为至少是道尊境巅峰。在太虚一族中，这样的修为恐怕只能算是一般。
“玄霄的事，他们会提吗？”明叶问。
明血炎沉默了一瞬。“不好说。”
“但如果他们要追究呢？”
“那就不好办了。”明血炎的语气平静，但眼神锐利，“几千年前，我曾遥遥感受到他的气息，比现在的我更强。”
明叶没有说话。
她知道明血炎说的是事实。虚冥境强者之间的差距，有时候比虚冥境和普通修士之间的差距还要大。
“但你还是决定去。”明血炎看着明叶。
“必须去。”明叶说，“太虚一族是宇宙中最古老的种族，比侍月一族还要古老无数倍。他们隐匿了这么久，突然现身，一定有重要的事情。”
明血炎想了想，点了点头。“那就去。”
“你不怕？”
“怕什么？”明血炎的嘴角微微上扬，“我连虚冥境的玄霄都杀了。太虚之主再强，也不过是另一个虚冥境而已。只是比我强一点而已。”
明叶看了他一眼。
“走吧。”明叶转身，“别让太虚之主等太久。”
太虚殿的入口，位于天璇星域最边缘的一片虚无之地。
这里没有任何星球，没有任何恒星，甚至没有任何星际尘埃。只有一片无尽的虚空，连光都无法穿透。但在这片虚空的最深处，隐藏着一个被空间法则折叠了无数次的独立空间。
太虚一族就生活在那个空间中。
使者带着明叶和明血炎穿过虚空，来到了一处坐标。使者伸出手，在虚空中画了一个极其复杂的符文。符文闪烁了片刻，然后虚空裂开了一条缝隙。
缝隙后面，是另一个世界。
“请。”使者侧身。
明叶和明血炎对视一眼，然后迈步走了进去。
穿过缝隙的那一刻，明叶感受到了铺天盖地的空间法则。那种浓郁程度，是她这辈子从未感受过的。整个空间中弥漫着一种特殊的波动，像是无数条空间法则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张无形的巨网。
而在这张网的中心，是一座宫殿。
太虚殿。
迎接仪式从他们踏入太虚殿的那一刻就开始了。
明叶后来回想起来，依然觉得那种震撼无法用语言形容。
太虚一族的迎接方式，是一种传承了亿万年之久。它不是简单的列队欢迎，也不是华丽的仪仗展示，而是一种将整个种族的历史、底蕴和力量融为一体的仪式。
首先迎接他们的，是声音。
当明叶和明血炎踏入太虚殿的外围区域时，一阵低沉的鸣响从四面八方传来。
那声音不是通过空气传播的，而是直接通过空间法则震荡传入他们的感知中。声音浑厚而悠远，像是某种古老的钟鸣，又像是宇宙诞生之初的第一声回响。
每一声鸣响，都伴随着空间的一阵微微震颤。震颤的频率极其精准，像是有无数位空间法则大师在同时调控着整个空间的结构，让每一声鸣响都达到完美的共振。
然后，是光。
从太虚殿的两侧，亮起了一排排光柱。这些光柱不是普通的灵能光芒，而是空间法则具象化的产物。
每一根光柱都代表着太虚一族历史上的一位重要人物，光柱的高度、颜色和脉动频率，记录着这个人物的修为、成就和贡献。
明叶粗略地数了一下，光柱的数量超过了一万根。
一万根光柱，意味着一万位被太虚一族铭记的杰出人物。而每一位的修为，最低都是道尊境。
光柱排列在太虚殿的两侧，形成了一条长长的通道。通道的尽头，是太虚殿的正门。
“这是太虚一族的【万柱迎客礼】。”走在前面的使者低声说。
通道两侧，站着太虚一族的族人。
他们的数量不算多，大约数千人，但每一个人身上的空间法则波动都浓郁到了极点。
他们的排列方式也很特殊，不是简单的队列，而是按照某种空间法则的规律分布，每个人恰好站在空间节点上，让整个区域的法则浓度提升了一个层次。
数千人站在空间节点上，本身就是一个惊天动地的阵法。
明叶能感觉到，这个阵法的精妙程度，远超玄霄的太虚斩神阵。如果这些人同时出手，恐怕连虚冥境强者都要退避三舍。
但他们的表情都很平静，甚至带着几分好奇。他们看着明叶和明血炎，目光中没有敌意，只有一种审视的意味，像是在打量两位远道而来的客人。
明叶注意到，这些太虚族人的外貌各不相同。
有的看起来极其年轻，像是十几岁的少年；有的则面容沧桑，像是经历了无数岁月的老人。但无论外表如何，他们身上的气息都深沉如渊，让人无法揣测。
“太虚一族的人，可以活多久？”明血炎低声问使者。
“看修为。”使者回答，“道尊境的族人，寿命在千万年以上。界主的长老，寿命无法计算。至于太虚之主……”
使者顿了顿，没有继续说下去。
通道走到了尽头。太虚殿的正门出现在眼前。
那是一扇高达万丈的大门，由某种未知的材质铸成。门的表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纹路，每一道纹路都是一条空间法则的具象化。纹路在门板上缓缓流动，像是有生命一样。
门的两侧，各站着一位老者。这两位老者的气息明显比其他族人强了数倍，至少都是虚冥境的存在。他们看到明叶和明血炎，微微点了点头，然后同时伸出手。
大门缓缓打开。
门后的景象，让明叶和明血炎同时停下了脚步。
太虚殿的内部，远比他们想象的要宏伟。
整个大殿的空间被法则折叠了无数次，从外面看只是一座宫殿，里面的空间却足以容纳数十个星系。
穹顶之上，是一片人造的星空，每一颗“星星”都是一颗被空间法则压缩到极致的能量核心，散发着柔和的光芒。
大殿的地面上，刻着一幅巨大的星图。这幅星图不是普通的地图，而是整个宇宙的实时映射。
每一颗星球的位置、每一条星轨的走向、每一个黑洞的分布，都在这幅星图上清晰地呈现出来。星图在缓缓运转，像是一个活着的宇宙模型。
而大殿的最尽头，是一个王座。
王座由某种透明的材质铸成，内部流转着空间法则的光芒。王座之上，坐着一个人。
太虚之主。
太虚之主的外貌，出乎明叶的意料。
她想象中的太虚之主，应该是一位白发苍苍的老者，或者至少是一个看起来历经沧桑的中年人。
但坐在王座上的太虚之主，看起来却像是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面容清俊，眼神深邃，一身素白的长袍，没有任何装饰，却给人一种无法言喻的压迫感。
那种压迫感不是来自灵力，也不是来自法则，而是来自一种更本质的东西。
明叶能感觉到，太虚之主周身的空间法则已经不再是“修炼”的产物，而是他“本身”的一部分。
他不需要调动法则，因为他就是法则。他坐在那里，整个大殿的空间就自然而然地围绕着他运转，像是一颗恒星吸引着周围的行星。
法则波动比千年前的玄霄强了十倍不止。
明血炎的手微微握紧了风龙剑的剑柄。他也感受到了。
太虚之主看着他们，嘴角微微上扬。
“明叶盟主，明血炎大祭司。”太虚之主开口了，声音平淡，却在大殿中回荡不息，“久仰。请坐。”
大殿的两侧各出现了一把椅子，由空间法则凝聚而成。明叶和明血炎走过去，坐了下来。
使者退到了大殿的一旁。太虚之主挥了挥手，大殿中只剩下他们三个人。
“二位一定很好奇，太虚一族为什么隐匿千年之后突然现身。”太虚之主说，“也一定在想，我会不会为玄霄的事问责。”
明叶没有说话。明血炎也没有说话。
太虚之主笑了笑。“玄霄的事，我不追究。”
明叶微微一愣。她做好了太虚之主翻脸的准备，但没有想到对方如此直接。
太虚之主的语气很平淡，像是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情。
“他有自己的选择，也有自己的因果。他的陨落，是他自己的因果，不是太虚一族的因果。”
明血炎松开了握着剑柄的手。
“那太虚之主这次请我们来，是为了什么？”明叶问。
太虚之主没有立刻回答。他抬起手，在大殿的虚空中画了一个符文。符文闪烁了一下，然后在大殿中央投射出一幅画面。
画面中，是一片混沌的空间。空间的边缘有无数条裂缝，裂缝中透出一种诡异的紫色光芒。光芒不断从裂缝中涌出，像是有某种力量在从外面冲击着这道封印。
“这是异界之门。”太虚之主说。
明叶的瞳孔微微一缩。
异界之门。
她太熟悉这个名字了。亿年前，她的母亲明千秋，就是进入了异界之门，获得了突破虚冥境的方法。侍月一族的王血，也是从那个时候开始进化的。
太虚一族为了阻止这种力量扩散，联手其他霸主镇压了异界之门，设下了封印。这个封印维持了亿万年，一直是太虚一族最大的秘密。
“封印在松动。”太虚之主的表情变得凝重，“一千年前，宇宙霸主之战爆发，整个宇宙的法则格局被剧烈扰动。那场战争的影响远超所有人的想象，即使是异界之门上的封印，也被波及了。”
他顿了顿，又说道：“最近一千年，封印松动的速度越来越快。按照现在的趋势，最多再过三百年，封印就会彻底崩溃。”
“三百年？”明血炎的眉头皱了起来。
“三百年。”太虚之主点头，“封印一旦崩溃，异界之门就会完全打开。到时候，门背后的东西就会涌出来。”
“门背后有什么？”明血炎问。
太虚之主看向明叶。
“这个问题，应该由明叶盟主来回答。”太虚之主说，“毕竟，她的母亲明千秋，曾经进入过异界之门。”
大殿中安静了片刻。
明叶沉默了。她在思考该说多少。关于异界之门，她知道的信息其实很有限。侍月一族的传承中，关于异界之门的记载非常少，只有只言片语提到明千秋曾经进入过那扇门，然后在数百年后回归。回归之后的明千秋，实力暴涨，直接突破了虚冥境，而且血脉也发生了进化，将某种未知的力量烙印入了侍月一族的血脉之中。
但明千秋在异界之门中究竟经历了什么，看到了什么，得到了什么，侍月一族的传承中没有记载。明千秋本人也没有留下任何详细的描述。
“我知道的不多。”明叶最终开口，“我的母亲明千秋进入异界之门后，获得了突破虚冥境的方法。她回归之后，血脉进化，将某种力量烙印入了侍月一族的血脉。但她在异界之门中具体经历了什么，她没有说过。侍月一族的传承中也没有详细记载。”
太虚之主看着明叶，眼神深邃。
“你说的是真的。”太虚之主说，“但这不够。”
他站起身，走到那幅画面前。异界之门上的裂缝又扩大了一些，紫色的光芒更加刺眼。
“异界之门通往宇宙之外。”太虚之主的声音低沉，“宇宙之外是什么，我们太虚一族研究了亿万年，也没有答案。唯一知道答案的人，就是明千秋。但她已经消失了亿万年。”
他转过身，看着明叶。
“但明千秋把答案烙印在了血脉里。”太虚之主说，“明叶盟主，你的血脉中，就有你母亲从异界之门中带回来的东西。太虚一族研究空间法则亿万年，对法则的感知远超其他种族。我在你身上，感觉到了一种不属于这个宇宙的力量。”
明叶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那种力量一直沉睡着。”太虚之主继续说，“但你修回王血之后，它开始觉醒了。你可能自己都没有察觉到。”
明叶回想了一下。
自从修回王血之后，她确实感觉到自己的空间法则修为有了一些微妙的变化。有些时候，她能感知到一些以前感知不到的东西，能触碰到一些以前触碰不到的法则层面。
她一直以为那是王血修复后的正常提升，但现在看来，似乎不仅仅是这样。
“我需要你的帮助。”太虚之主说，“不是要求，是请求。异界之门一旦打开，整个宇宙都会面临未知的威胁。太虚一族可以镇压封印，但镇压不是长久之计。我需要知道门背后究竟是什么。”
“而答案，就在你的血脉中。”
大殿中一片安静。
明叶低着头，沉默了很久。明血炎坐在她身旁，也没有说话。
良久，明叶抬起头。
“我需要时间。”明叶说，“血脉中的东西，我自己都没有完全了解。你需要我去感知它，解读它，这不是一朝一夕能做到的。”
“我给你时间。”太虚之主说，“三百年。这是封印能坚持的极限。”
明叶点了点头。
太虚之主重新坐回王座。他看着明叶和明血炎，嘴角再次浮现出一丝淡淡的笑意。
“还有一件事。”太虚之主说，“太虚一族隐匿了亿万年，不是因为惧怕什么，而是在守护异界之门的封印。如今封印松动，太虚一族不能再继续隐匿了。”
他站起身，大殿中的空间法则随之涌动。
“从今以后，太虚一族，重返宇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