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声望去,张祥宇领着他的十几个马仔站在了食堂门口,边上是大青严海青和杨虎子杨浩。
他们这帮人中午吃饭一直都是张祥宇消费,绝对的大哥派头,到哪都买单。
所有人都站在了原地,张祥宇走了过来,看了看我们几个,没说话,反而对着这个带头的说了一句:“差不多就行了,一会老师来了。”
带头这人我并不知道他的大名叫什么,我就知道他叫阿鑫,这个叫阿鑫的左右看了看,确实看见了老师奔着这里走来。
阿鑫指着我说了一句:“逼崽子!这事不算完!你给我等着!”
转身带着人离开了食堂,张祥宇双手插兜,肥胖的身躯站在原地看了看我,依旧没说话。
我盯着他、他盯着我,短暂的对视之后,张祥宇转身对着大青说了一句:“走吧,吃点别的去。”
我当时还真就不知道他为什么会帮助我,多年以后,我问过他原因,而他则是笑着和我说了一句:“格局,这都是格局。”
他带人走了以后,我们几个互相看了看,庞博说了一句:“这逼算不算帮了咱们?”
罗振东拍了拍身上的饭粒子,嘟囔了一句说道:“他俩总在一起上网吧,八成是人家过来给阿鑫报信的,别自作多情了。”
我拍掉了身上的饭粒子,说了一句:“不管他是不是帮我,这情我记下了。”
我们几个走出食堂,看了看彼此的身上,一个比一个赃,剩菜剩饭这种东西一旦沾到了身上,看着老脏了,而且我们的衣服还被扯坏了,身上还有鞋印子。
于是,我心中暗暗发誓,以后绝对不在食堂挨揍!
活动活动筋骨,领着他们几个走到了东墙底下,凭借着花花草草的掩护,我掏出烟又点上了,饭后一根烟,赛过活神仙。
小贺叼着烟问道:“楠哥,一会抽完烟干他去不?”
我叼着烟说道:“干呗,他几班的?”
这就是我俩,最真实也是最还原当年情景的对话,一点不合计能不能打过,也根本不合计对面多少人,只要你放话想报复我们,那我肯定在你之前下手。
庞博说了一句:“三年一班的,做操时候我见过他。”
深吸一口烟,我说道:“抽完的,抽完咱就去。”
片哥吐了一口吐沫说道:“不是,你们哥几个都他妈贼胆子啊?去三年级楼层揍三年级学生?”
罗振东补了一句:“操,楠哥他六舅连他妈教导主任都揍了,能咋地啊?干他就完了!”
罗振东这小子后来有个外号,叫小荆轲罗振东,这外号的由来就是因为他出手快、下刀狠。
小贺问了一句:“楠哥,一会整点啥家伙事不?我手都他妈打肿了。”
举起自己的右手,我这一看,确实是又红又肿,我挠了挠脑袋说道:“拖布杆子五块钱一根,五根就是二十五,够咱几个一天饭钱了…”
庞博看了看四周,从墙根底下抠出来一块板砖说道:“就鸡巴拿这玩意干了!免费!”
片哥一把按住了他的手说道:“博,这玩意容易拍出事,别拿这个。”
“你胆子咋这么鸡巴小?!”
片哥摇了摇头说道:“没啥深仇大恨,不至于拿板砖拍,换个别的吧。”
我挠了挠脑袋说道:“要不…要不还踹拖布杆子得了,下午看看能不能抢二十五块钱,把这口子堵上。”
我们几个一对视,异口同声的说道:“行!”
就班级里的木制拖布杆子,每次我们拿他出去干仗老师都找我赔钱,一直都是五块钱一根,从来没涨过价。
抽完了烟,我把烟头潇洒的弹了出去,起身拍了拍屁股说道:“走!取拖布杆子去!”
回了班级,我们五个直奔卫生角,一人拽过来一把拖布,抬腿就踹。
五根棍子在手,我大喊一声:“走!干他!”
那一天,我们几个就好像那五虎上将,手中拿的也不是拖布杆子,是丈八蛇矛、是青龙偃月刀!
一路奔着三楼走去,一路上的走廊里和楼梯里,有不少学生看见了这一幕,其中不乏有看见我们在食堂挨揍的。
张祥宇也看见了这一幕,他的眼睛里充满了炽热,杨浩嘟囔了一句:“真他妈不知道死活,这小子挨揍没够。”
张祥宇回头呵斥了一句:“闭嘴!你他妈还没有人家内个魄力呢!”
大青看着我们几个的背影,说了一句:“这几个小子…都是茬子!”
张祥宇说道:“这才叫哥们,这才叫兄弟!”
一路上了三楼,直奔最里面的一班,说实话,挺害怕的,一路上不少三年级的学生虎视眈眈的看着我们几个。
到了一班门口,我毫不犹豫的推开了他们班的门,这个阿鑫,就他妈在门口呢!
他自己一个座位,就在门口的第一排!这位置和门神无异。
他惊恐的看着我们几个,我们几个也盯着他,随着我大喊一声:“干他!”
我们几个拎着拖布杆子噼里啪啦的就开始打,阿鑫被打的毫无还手之力,捂着头往课桌底下钻。一班有两三个是当时跟着他揍我们的,其中有两个还要往前冲。
庞博拎着拖布杆子,用参差不齐的斜口内面指着这几个人骂道:“操你妈的!谁来?!谁来我就他妈捅死谁!”
没有一个人敢动,所有人都愣在了原地。
我越打越兴奋,看着钻到了桌子底下的阿鑫喊道:“妈的!把他拽出来!”
小贺和罗振东上下其手,拽着阿鑫就到了走廊里,这把妥了,地方够大,能施展开了。
那小拖布杆子抡的,都他妈出破空声了,直至小贺的拖布杆子打折了,我们才停手。
我拽着他的衣领问道:“你妈的!你还跟我装逼不了?!”
这小子…让我们打哭了!哭着喊了一句:“不了!不了不了!”
随后庞博猛的一脚踢在了他的脸上,骂了一句:“操你个妈的!我还合计你挺有刚呢!”
我指着他说道:“想报仇,随时来找我,我叫李苏楠!”
扔下了阿鑫,我们几个犹如得胜而归的将军一样,洋洋洒洒的从三楼往下走。
小贺说道:“楠哥,咱是不是还得揍找他们来内小子一顿?都他妈是他找的人!”
我这一想,对啊!
我咋能给他忘了呢?!
“走!去他们班揍他去!”
打架这种事,青春热血的时候只要你打赢了,你根本停不下来,就跟打了肾上腺素一样,兴奋,不打别人都控制不住。
一路走到一楼,直奔借了我四十五块钱这小子他们班,门口的我和班级最后面的他来了个对视。
我感觉他当时都想哭了,哪曾想我的报复来的这么快啊?庞博最先冲过去的,一棍子砸在了他的脑袋上。
我们几个冲上去噼里啪啦的一顿猛揍,给这小子打的躺在地上不停的哭喊,直至…老师来了。
老师,在那个时候就相当于校园内的执法者。
我很愿意尊重他们,因为他们在我当时的心里,代表着公平、公正。
当然,教导主任除外,他那一言堂式的断案方式,就得让我爸过来治他,就得让我六舅大嘴巴子咔咔抽他。
当时冲过来的老师还是个女老师呢,她是教语文的,拽开了我们几个以后,把我们都带到了教导处。
还是当初那个教导主任,他看见我们以后,脑瓜子都疼,这他妈的,瘟神来了!
他本不想请家长,因为他害怕面对我和小贺的父亲,但这事由不得他了。
阿鑫头上有伤,被拖布杆子划出一个口子,需要去医院,学校必须通知他家里。
他的家长得过来,那么我们几个的家长,也必须得来。
我记得特别清楚,我们五个人的家里只出了两个人来学校。
我韩梅婶,以及庞博的奶奶。
我爸和小贺他爸在黑龙江收粮呢,片哥爸妈上班没空,罗振东和庞博情况基本不差啥,父母都不可能过来。
但…庞博的奶奶还是来了,因为学校一个电话打给了他家里的座机,当得知自己孙子在学校里打了人以后,她很急。
一个白发苍苍的老人,儿子一失足成千古恨、儿媳妇跑了,只给自己留了这么一个孙子。
我记着当时庞博的家里特别不好过,他奶奶是准备一路走过来,但是路上碰见了韩梅婶,郑伟东开车拉着韩梅婶和老人过来的。
而老奶奶身上,揣着全家所有的积蓄,七百二十五块钱。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她只知道,我孙子打了人,我得赔人家钱。
我记着老奶奶没有收入来源,和老爷爷俩人靠着把地包出去赚点钱糊口。
都谈不上养家,只能算是糊口。一年到头这点租金,能把肚子填饱,就已经很不错了。
韩梅婶包里揣着十几万现金来的,她知道自己的儿子身流淌着的是谁的血液,学校一句把人打坏了,韩梅婶可能是一瞬间联想到了当年的李振。
孩子打架…用不上这么多钱,但我韩梅婶应该是病急乱投医了,合计着多带点,有备无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