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深在储藏室里坐下来的时候，蜂医刚把第二锅热水煮好，正往里面丢第三片干姜，那口旧铁锅里的水已经被煮成了淡黄色，冒着细密的气泡。
“这次煮的比上次香。”
蜂医舀了一勺尝了尝，然后把它吐回了锅里，“好吧，还是跟上次差不多，没盐没糖的破姜水。”
阿韦罗从长椅上翻了个身，那条旧长椅被他压得吱呀响了一声。
“你能不能别老煮这玩意儿，喝多了嘴里全是姜味，我都快分不清自己是在喝汤还是在吃调料包了。”
“有的喝就不错了。”
蜂医把锅端下来搁在地上，“你以为这是在什么地方，还想着喝汽水呢？”
林深靠在墙上，九块龙骨碎片融合成的完整骨头正躺在他背包里持续散发着暖意，那层温度比之前稳定了许多，像是已经适应了新的形态。
他喝了一口蜂医递过来的姜水，感觉到那股暖意从胃里缓缓扩散到四肢，整个人松弛了一些。
伍大哥站在门口，暗灰色的气流在他拳面上缓慢跳动着，他正在用手指一下一下地按着拳面上的旧伤，像是在确认那些伤口已经彻底愈合了。
“休息够了就出发。龙宫那三层屏障不是摆设，我们得留出足够的时间在外面机动，不能拖到龙宫的增援部队反应过来。”
“伍大哥说得对。”
林深把水杯放在地上，“再休整十分钟，检查装备和物资，然后出发。”
麦晓雯已经蹲在角落里清点从旧仓库翻出来的备用物资了，白猫蹲在她肩头，黑猫在她脚边绕来绕去，两只猫的尾巴尖儿时不时碰在一起。
她把几个旧弹药箱里的东西一样一样摆在地面上，嘴里念念有词：
“三枚旧式炮弹、两捆旧绳索、四桶密封完好的压缩饼干、五瓶不知道过没过期的矿泉水、还有一把不知道哪个倒霉蛋留下的旧手枪……”
“那手枪能用吗？”
露娜走过来看了一眼。
“能响就不错了。”
麦晓雯把枪拿起来对着头顶的灯泡瞄了一下，扣下扳机，只听到一声干瘪的“咔嗒”，没有子弹射出来，她耸了耸肩把枪丢回箱子里，“算了，还是用我的短刀。”
林深从背包里取出那枚完整的龙骨，在掌心里翻了两圈。
那枚骨头的表面纹路正在以一种极其缓慢的频率流动着，像是一条正在安静呼吸的小河。
他把它重新收好，站起身，走到储藏室门口，朝着走廊尽头那片正在缓慢流动的暗色光芒看了一眼。
“走吧。”他说。
伍大哥第一个跟上来，他的脚步很沉，每一步踩在走廊的石砖上都留下细密的回响。
阿韦罗把三枚旧炮弹揣进了外套口袋里，走起路来叮叮当当响，像一串不太雅观的铃铛。
蜂医拎着那口铁锅想了一会儿，又把它放回了原处，从角落翻出一根旧铁条扛在肩上，算是给自己找了个趁手的家伙。
李文亚最后跟上来，旧灰色外套的扣子扣错了一颗，他低头重新扣好之后才迈开步子，手上依然捏着那本被水泡过的旧笔记本，像是舍不得丢。
众人沿着旧物资通道向外走。
走廊两侧墙壁上那些暗色斑纹依然在以极其缓慢的频率明灭着，越靠近出口，那层光芒就越密集，像是一排正在逐渐增亮的引路灯。
旧沉船停在潮汐监狱底层入口外面的海水中，船身表面的裂缝已经完全愈合了，那些曾经被碎石和苔藓覆盖的旧木纹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细碎的光。
它感知到众人靠近之后微微下沉了半寸，像是在主动放低船身让他们更容易上船。
“这船越来越懂事了。”
麦晓雯踩着船沿翻上甲板，“下次它会不会自己给自己取个名字？”
“叫‘反正你们也不爱护我’号？”
蜂医跟着翻上来，铁条往船板上一戳，发出清脆的一声响。
“你能不能取点吉利的名字。”
阿韦罗蹬着船沿翻上来，口袋里的旧炮弹又叮当响了一串，“比如‘一路顺风’号或者‘平安到达’号。”
“那叫‘姜汤号’算了，反正你天天煮姜汤。”
麦晓雯说。
林深最后一个上船，踩在船首位置，抬手向后方按了一下。
旧沉船感知到他落定的重量之后缓缓浮起，船身两侧的海水被推开，形成两道正在缓慢扩散的波纹。
船身向前推进，速度一点点提起来。
潮汐监狱底层入口在他们身后逐渐缩小，那道正在明灭的暗色光芒最终变成了一个很小的光点，然后彻底消失在了海水的暗沉之中。
“两百公里。”
露娜站在船首最前端，复合弓握在手中，弓弦半张，电流在弓臂边缘持续跳动着，“以现在的速度，大约四个小时。但我建议中途不要停，直接开到龙宫外围第一层屏障附近。”
“同意。”
林深盘腿坐在船板上，把背包放在面前，那枚完整龙骨的光芒透过布料渗出来，在船板上投下一圈正在缓慢扩散的光晕，“中途遇到任何东西，能绕就绕，绕不过就速战速决。”
船身继续向前推进，海水在船体两侧翻涌着，形成两道稳定的白色尾迹。
海底的地形在他们下方快速掠过，从潮汐监狱外围的沙质平原逐渐过渡到更加崎岖的海底山脉地带，那些山脉的轮廓在昏暗的光线中时隐时现，像一群正在缓慢移动的巨兽。
一个小时后，海水的颜色开始再次发生变化。
从之前的深蓝色逐渐过渡到更加暗沉的深灰色，海水中那些悬浮的细碎光点正在减少，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粘稠的、像是被什么东西搅浑了的浑浊感。
“海水变浑了。”
麦晓雯蹲在船沿边伸手探了一下海水，收回手时指尖上沾着一层极薄的灰色粉末，“水里有东西，像是被碾碎的岩石碎屑。”
李文亚把那本旧笔记本收进口袋，探身仔细看了看海水表面的那层灰色粉末，然后用指尖捻了捻。“这是旧火山喷发物留下的碎屑，龙宫核心基地周围的区域覆盖着一层火山灰层。我们正在进入火山灰扩散区。”
“火山灰？”
阿韦罗偏过头看了一眼那片越来越浑浊的海水，“这玩意儿吸进肺里会不会出事？”
“海水里的火山灰不会。”
李文亚说，“但如果你把脑袋埋进去喘气的话，可能会呛着。”
阿韦罗瞪了他一眼。
“你这老头说话怎么越来越像蜂医了。”
“可能在旧仓库里待久了。”
李文亚面无表情地翻了一页笔记本。
蜂医在船尾发出一声满意的哼笑。
船身继续向前推进。
海水变得越来越浑浊，能见度从之前的一百多米骤降到只有三十米左右。
船首前方那片浑浊的灰色幕布后面，隐约可以看见一些正在缓慢移动的庞大轮廓，那些轮廓的形状和之前遇到的所有海底山脉都不同，它们更加规整、更加对称，像是被什么东西刻意建造出来的。
露娜的复合弓已经完全拉满了，她的目光穿过那片浑浊的灰幕，正在持续扫描着前方那片正在逐渐逼近的轮廓。
“那些是龙宫核心基地的外围建筑。第一层屏障在建筑群前方大约五百米处，一道横向覆盖整个基地入口的能量墙。”
“巡逻队呢？”
林深问。
“和之前感知到的一样，第一层屏障外围大约有三百只守卫，分布在屏障两侧和前方扇形区域。它们的站位非常规律，像是一条正在缓慢流动的环带。”
林深站起身，走到船首最前端，目光穿过那片正在被船身劈开的浑浊灰幕，落在远处那片正在逐渐变得清晰的龙宫外围建筑群上。
那些建筑的轮廓比潮汐监狱更加庞大，更加复杂，像是一座沉入海底的、由无数座塔楼和城墙构成的旧城。
“准备接敌。”
他说。
旧沉船在他说完这句话之后微微减速，船身从高速推进模式切换到了低速航行模式，两侧的白色尾迹逐渐消散，船首前方那片被推开的灰幕正在缓慢地合拢。
林深抬起右手，掌心中浮现出一道正在缓慢流动的蓝光。
“道具大宗师。”
他赋予了船体下方那片正在翻涌的火山灰沉积层生命。
那些火山灰沉积层在接触到蓝色力量的瞬间开始剧烈翻涌，从平整的海底表面升起，在几秒之内凝聚成一排粗糙的、浑身覆盖着细密灰色颗粒的火山岩巨像，每一个约莫两米高，身形粗壮，四肢短而有力，像是一群被压缩过的石头人。
【道具大宗师·火山岩巨像群——赋予成功。数量：18。单体等级：LV125。单体生命值：/。力量：600。敏捷：60。技能：灰烬冲击（蓝色）——向前方扇形区域释放一道火山灰冲击波，造成基础伤害点，附带致盲效果，持续3秒。冷却时间：8秒。】
那十八座火山岩巨像在成形之后同时沉入水底，沿着海底的沉积层向前推进，像一排正在向前翻涌的灰色浪头。
船身在它们前方大约五十米处缓缓跟随，始终保持着一个相对安全的距离。
前方的龙宫外围建筑群正在变得越来越清晰，那些建筑的外墙上覆盖着密集的暗色纹路，正在以缓慢的频率明灭着，和潮汐监狱墙壁上的纹路几乎一模一样。
而在建筑群前方大约五百米处，一道正在缓慢流动的暗红色能量墙横亘在水底，从上到下覆盖了目力所及范围内的整片区域。
“第一层屏障。”
林深站在船首，看着那道能量墙表面正在流动的暗红色纹路，那些纹路的颜色比之前见过的任何屏障都要深沉，像是被什么东西反复浓缩过，“第二层和第三层应该也在更深处。”
“巡逻队来了。”
露娜的声音从侧方传来，复合弓已经拉满，电流在弓弦上跳动着。
第一层屏障两侧的扇形区域内，三百只龙宫守卫正在沿着一条规律的弧线缓慢移动，它们的甲壳在浑浊的海水中泛着暗灰色的光泽，四对复眼同时转动着不同的角度，像是在同时扫描着周围所有的移动目标。
林深没有犹豫。
他抬手向前一推，那十八座火山岩巨像便从海底同时冲了出去，像一群正在被点燃的灰色炮仗，精准地撞向最近的那排守卫。
第一波火山岩巨像在撞上守卫阵列的瞬间同时引爆了自己。
【火山岩巨像·自爆——命中龙宫·外围巡逻部队。对十八只守卫造成范围伤害，单体伤害：点x18。对方甲壳减伤效果生效，实际伤害降低20%，造成约点伤害。巡逻队前排阵型出现断裂，十八只守卫被击退约三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