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宫玄夜的手指关节因为攥拳太用力而发白了。
几个呼吸后,他抬起头。
“动手吧。”
两个字,斩钉截铁。
没有犹豫,没有纠结。
因为他知道,这是唯一的办法。
再拖下去,蛊毒扩散得更深,南宫影就真的没救了。
至于那十倍的痛苦——
他相信南宫影能撑过去。
他是龙耀的太子,是他南宫玄夜的侄儿。
龙耀的太子,可以死,但不能跪。
他已经在蛊虫的控制下跪过了。
现在,该让他站起来了。
紫洛雪点了点头,拿着白玉瓷瓶走到床边。
她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弯下腰,小心翼翼地取下了南宫影后颈的七根银针。
动作很轻,很稳。
当第一根银针离体的瞬间,南宫影的身体猛地抽搐了一下。
那抽搐来得很突然,像是一条被扔上岸的鱼,全身都在痉挛。
紫洛雪的手没有停。
第二根。
南宫影的手指开始蜷缩,指甲划在床榻上,发出刺耳的声响。
第三根。
他的双腿开始无意识地蹬踹,脚后跟重重地撞在床板上,砰砰作响。
第四根。
他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胸膛剧烈起伏,像是有什么东西堵在喉咙里,让他喘不上气。
第五根。
他的牙齿咬得咯咯作响,嘴唇渗出血来。
第六根。
他的额头青筋暴起,汗珠大颗大颗地滚落。
第七根——
当最后一根银针离开身体的那一刻,南宫影的眼睛陡然睁开。
那双眼睛……
帐中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那不是人的眼睛。
没有瞳仁,没有焦距,只有一片空洞的猩红,像是两汪凝固的血。
蛊虫醒了。
它感觉到了危险,感觉到了那七根镇压它的银针被取走了。
它开始疯狂地释放毒素,想要在死之前彻底控制这具身体。
南宫影的身体开始剧烈颤抖,不是普通的颤抖,
而是每一块肌肉都在痉挛,每一根骨头都在咯吱作响。
他的嘴巴张开,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嘶吼。
那声音嘶哑、低沉,像是从灵魂深处撕扯出来的哀嚎。
“按住他。”
紫洛雪厉声喝道。
影七、媚娘和小九立刻冲了上去。
影七按住南宫影的左臂,
媚娘按住右臂,
小九整个人扑在南宫影的腿上,死死压住他的膝盖。
但蛊虫控制下的南宫影力气大得惊人。
他猛地一挣,右臂从媚娘手中挣脱,一拳砸在床板上。
咔嚓一声,床板裂了。
木屑飞溅,扎进了南宫影的手背,鲜血直流。
但他完全感觉不到。
他再次挥拳,这一次砸向了自己的胸口。
如果这一拳砸实了,肋骨非得断几根不可。
千钧一发之际,紫洛雪出手了。
她并指如剑,疾点在南宫影手臂的穴位上。
指尖落处,南宫影的手臂一麻,软软地垂了下去。
但与此同时,他的左腿又弹了起来,膝盖差点撞到小九的下巴。
“加人。”
紫洛雪大喊。
帐外立刻冲进来两个士兵。
五个人合力,总算把南宫影死死按在了床榻上。
但即便如此,他的身体依然在剧烈颤抖。
汗水从他的每一个毛孔涌出来,瞬间就打湿了床榻。
那汗水不是普通的汗水,而是带着淡淡的黑色,散发着腐臭的气息。
那是蛊毒被逼出来的征兆。
“他体内的蛊虫正在拼命反抗。”
紫洛雪一边按住南宫影的胸口,一边快速说道。
“现在是最关键的时候,绝对不能让他挣脱。”
“一旦他挣脱,蛊虫可能会控制他自残,甚至自杀。”
“很多中蛊的人,就是在解蛊的这一步死的。”
她的话音刚落,南宫影的身体突然弓了起来。
不是普通的弓起,
而是整个人像一张拉满的弓,
只有后脑和脚跟着床,身体中间完全悬空。
他的骨骼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那种声音听得人牙根发酸,像是骨头随时会断裂。
影七的手被震得发麻。
他跟随南宫玄夜征战多年,什么样的敌人没见过?
力气大的人他也遇到过不少,但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
这已经超出了常人的范畴。
这是蛊虫在燃烧宿主的生命力,换取短暂的爆发。
“太子,太子你撑着点。”
小九急得眼泪都掉下来了。
他的双手死死抱住南宫影的左腿,
能感觉到那条腿在自己怀里剧烈地震动,像是里面有什么东西要冲出来。
他不敢松手,也不能松手。
他知道,如果松了手,太子可能就真的没救了。
紫洛雪没有再说话。
她用牙齿拔掉白玉瓷瓶的塞子,一股浓郁的药香立刻在帐中弥漫开来。
随后,她一只手捏住南宫影的下巴,强迫他张开嘴,
另一只手将瓷瓶中的金色液体倒进了他的嘴里。
那金色液体很粘稠,像是融化的黄金,在烛光下闪着奇异的光泽。
液体入口的瞬间,南宫影的眼睛瞪得更大了。
那双猩红的眼睛里,出现了恐惧。
是蛊虫在恐惧。
它感受到了药力的可怕。
“咽下去。”
紫洛雪冷喝一声,同时一掌拍在南宫影的胸口。
这一掌力道恰到好处,既推动了他的吞咽动作,又不至于伤到他的内脏。
南宫影的喉咙蠕动了两下,把那金色液体吞了进去。
然后……
他的身体突然静止了。
不是昏迷的静止,也不是放松的静止,
而是一种极致的紧绷之后的静止,
像是一根被拉到极限的弦,
下一秒就会崩断。
那一瞬间,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帐中安静得能听见烛火燃烧的声音。
安静得能听见汗水滴落在床板上的声音。
安静得能听见每个人剧烈的心跳声。
突然……
“啊…”
南宫影发出了痛苦到极点的吼声。
那声音不像是人能发出来的。
嘶哑,低沉,
像是从十八层地狱里传出的哀嚎,
像是灵魂被撕裂的声音,
像是困兽临死前的咆哮。
那声音穿透了营帐,穿透了夜色,让帐外值守的士兵都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
马厩里的战马听到了这声音,开始不安地嘶鸣,蹄子刨着地面,想要挣脱缰绳。
天空中,月亮躲进了云层里,仿佛连它都不忍心看到这一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