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欢迎光临小说旗!
错缺断章、加书:站内短信
后台有人,会尽快回复!
  • 主题模式:

  • 字体大小:

    -

    18

    +
  • 恢复默认

巷子很深。

两边是高墙,墙上爬满了枯死的藤蔓,风一吹,发出沙沙的响声。

琳秋婉牵着马,走在前面。那灰衣人在旁边引路,走得很快。

谢霖川趴在马背上,闭着眼。

这两天赶路,他那点刚攒起来的力气又耗得差不多了。脸色比纸还白,嘴唇干裂得起了皮,握着陌刀的手一直在抖。

但他没吭声。

只是趴着,任马颠簸。

巷子走到头,是一扇小门。

黑漆木门,半旧,上面钉着铁皮。门口站着两个人,都是回春堂的装束,看见灰衣人,点了点头。

“老孟的人?”

灰衣人点头。

“这两位,总号的大夫等着呢。”

那两人看了琳秋婉和谢霖川一眼,目光在谢霖川身上多停了一瞬。

然后,推开门。

“进吧。”

灰衣人朝琳秋婉招手。

琳秋婉牵着马,进了门。

……

门后是一个院子。

不大,青砖铺地,四周一圈厢房。院子里堆满了药材,一筐一筐的,有的晒着,有的泡着,空气里全是药味。

几个学徒正在忙活,有的切药,有的熬药,有的往筐里装东西。看见有人进来,抬头看了一眼,又低头继续干活。

灰衣人领着他们穿过院子,进了一间厢房。

厢房不大,里面摆着一张床,一张桌子,几把椅子。窗户开着,阳光照进来,倒还算亮堂。

“姑娘,先让这位公子躺下。”

灰衣人说。

“我这就去请大夫。”

琳秋婉点头。

她扶着谢霖川下马。

谢霖川脚刚落地,身子一晃,差点栽倒。琳秋婉一把扶住他,半扶半抱地把他弄到床边。

谢霖川躺下,长出一口气。

“累死我了。”

琳秋婉没理他。

只是站在床边,看着他。

看他那张惨白的脸,看他那紧皱的眉头,看他那微微颤抖的手。

灰衣人已经出去了。

屋子里安静下来。

过了几息,谢霖川睁开眼。

对上她的视线。

“看什么?”

琳秋婉移开目光。

“没什么。”

谢霖川嘴角扯了扯。

“担心我?”

琳秋婉没回答。

只是走到桌边,坐下。

背对着他。

谢霖川看着她的背影,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

但确实是笑了。

……

没等多久,门开了。

进来三个人。

走在最前面的是一个老头,六十来岁,须发皆白,穿着回春堂的青布长衫,腰间挂着块玉牌。身后跟着两个中年男子,都背着药箱,看着像是助手。

老头走到床边,看了一眼谢霖川。

眉头一皱。

“这就是老孟说的那个?”

灰衣人在门口探进头来。

“对对对,就是他。”

老头没再说话。

坐到床边,伸手,搭在谢霖川手腕上。

诊脉。

屋子里安静下来。

老头的眉头越皱越紧。

过了很久,他松开手。

又伸手,掀开谢霖川的衣服,看了看他身上的伤。

那伤口,触目惊心。

刀伤,剑伤,贯穿伤,灼烧的痕迹,还有那被“蚀”侵蚀后留下的诡异疤痕。纵横交错,密密麻麻,几乎没有一块好肉。

老头的两个助手看得脸都白了。

老头倒还算镇定。

他看完,把衣服盖回去。

站起身,看向琳秋婉。

“这伤,怎么来的?”

琳秋婉没回答。

只是看着他。

老头等了几息,见她不答,也不追问。

他叹了口气。

“老夫行医四十年,没见过这样的伤。”

“内腑移位,经脉紊乱,骨头断了七八处,还有这……”他指了指谢霖川心口那道疤,“这东西,老夫认不出来,但肯定不是寻常刀剑伤的。”

“他能撑到现在,是个奇迹。”

琳秋婉的手指,微微蜷缩。

“能治吗?”

老头看着她。

“能治。”

琳秋婉眼神一动。

“但要时间。”

老头说。

“至少三个月。”

“这三个月,他不能动,不能运功,不能见风,不能生气,不能劳累,不能……”

“行了。”

谢霖川的声音从床上传来。

他睁开眼,看着老头。

“直接说,能不能让我下床走?”

老头看了他一眼。

“下床?半个月后可以。”

“走路?一个月后。”

“动刀?”老头冷笑一声,“明年吧。”

谢霖川沉默。

琳秋婉看着他。

看了一会儿,她转头,看向老头。

“治。”

一个字。

干脆利落。

老头点头。

“好。”

他转身,朝两个助手挥了挥手。

“准备东西。”

两个助手应了一声,开始往外掏东西。银针,刀具,药膏,绷带,一堆乱七八糟的,摆了一桌子。

老头看向琳秋婉。

“姑娘,你先出去。”

琳秋婉没动。

老头皱眉。

“这治伤,有些场面不好看。姑娘在这,公子也不好意思叫疼。”

谢霖川躺在床上,幽幽开口:

“我没不好意思。”

老头瞪了他一眼。

“你闭嘴。”

他又看向琳秋婉。

“姑娘,出去吧。这里交给老夫。”

琳秋婉沉默了一瞬。

她看了谢霖川一眼。

谢霖川朝她摆了摆手。

“去吧。”

“死不了。”

琳秋婉没说话。

转身,出了门。

门在身后关上。

她站在门口,听着里面隐约传来的声音——老头的吩咐声,助手的应答声,还有谢霖川偶尔闷哼一声。

站了很久。

然后,她迈步,往院子深处走去。

灰衣人跟上来。

“姑娘,这边请。”

她跟着他,穿过院子,进了一间厢房。

房间不大,但干净。床铺整齐,桌上摆着茶壶茶杯,窗户开着,能看见院子里忙碌的学徒。

灰衣人站在门口。

“姑娘,您先歇着。有什么事,随时吩咐。”

琳秋婉点头。

灰衣人关上门,走了。

屋子里安静下来。

琳秋婉站在窗前,看着外面。

看着那些切药的、熬药的、搬东西的学徒。

看着阳光照在那些药材上。

看着远处那间厢房紧闭的门。

耳边,仿佛还响着那些伤者的哀嚎。

她忽然想起,刚才进城时,看见的那些人。

断腿的小孩。

断臂的老头。

还有那条看不见尽头的长队。

她想起谢霖川那句话:

“这地方,让人不舒服。”

是的。

不舒服。

不是因为那些血腥,那些惨叫,那些腐烂的臭味。

是因为——

太多了。

伤者太多了。

死的人太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