琳秋婉觉得自己在往下沉。
不是身体的沉。
是灵魂的沉。
周围什么都看不见。
没有光。
没有声音。
没有温度。
只有一片混沌的、浓得化不开的黑暗。
她往下掉。
一直掉。
一直掉。
不知道掉了多久。
忽然——
脚下踩到了什么。
实的。
她低头看。
是一片冰面。
透明得能照见人的冰面。
冰面下面，有什么东西在发光。
蓝色的。
很淡。
她蹲下，凑近了看。
冰面下面，躺着一个人。
她愣住了。
凌玄。
凌玄剑仙。
琳秋婉跪在冰面上，看着下面的那个人。
她忽然想起，在冰冢里，凌玄残念对她说的那些话。
“你与她，确是不一样的。”
“剑灵认你为主，非仅因资质，更因心性。”
“你的道心，吾已见证。”
那些话，当时听着，只是感动。
现在听着，却像……
遗言。
她伸出手，想碰那张脸。
手指触到冰面。
冰面碎了。
碎成无数细小的冰晶，四散飘飞。
冰晶里，躺着的那个人，慢慢睁开眼睛。
看着她。
凌玄看着她。
看了很久。
然后，她笑了。
那笑容，很淡。
却很暖。
“来了？”
她问。
琳秋婉张了张嘴。
想说话。
但说不出。
喉咙像被什么堵住。
凌玄看着她那样子，轻轻叹了口气。
“别急。”
她说。
“还没到时候。”
琳秋婉愣住。
凌玄慢慢坐起来。
看着她。
“你的剑呢？”
琳秋婉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空空的。
什么都没有。
剑……
碎了。
三尺凌霜，断了。
她抬起头，看着凌玄。
凌玄看着她。
“剑碎了，心也碎了？”
琳秋婉点头。
凌玄沉默了一瞬。
然后，她伸手。
手心里，浮现出一柄剑。
那剑，和三尺凌霜很像。
但又不完全一样。
更长。
更细。
剑身透明，像冰凝成的。
剑柄上，刻着两个字——
寂寥。
凌玄的本命剑。
琳秋婉愣住了。
“这……”
凌玄看着她。
“它一直跟着你。”
“在你识海里，在你心里。”
她顿了顿。
“现在，它醒了。”
话音落下，那柄寂寥剑，化作一道流光，钻进琳秋婉眉心。
冰凉的感觉，瞬间蔓延全身。
从眉心，到胸口，到四肢。
那股冰凉所过之处，那些撕裂的伤口，那些碎裂的剑心，那些被反噬侵蚀的道基——
竟然在慢慢愈合。
不是完全愈合。
但至少，不再继续恶化。
琳秋婉低头，看着自己的身体。
看着那些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结痂。
看着那股冰凉，在自己体内游走。
她抬起头，看着凌玄。
“为什么？”
凌玄看着她。
“因为你值得。”
琳秋婉眼眶红了。
“可我……”
凌玄打断她。
“别说话。”
“时间不多。”
她伸出手，轻轻点在琳秋婉眉心。
“寂寥剑，会护着你。”
“但它护不了太久。”
“你真正的伤，在心里。”
“在道心。”
“在他身上。”
琳秋婉看着她。
凌玄说：
“那个赤烬的传人。”
“也是你的劫。”
“从上古到现在，每一代，都是如此。”
“但你们……”
她顿了顿。
“不一样。”
“真的不一样。”
琳秋婉看着她。
凌玄收回手。
“去吧。”
“有人在等你。”
“很多人。”
琳秋婉张了张嘴。
“前辈……”
凌玄笑了。
那笑容，很淡。
却很温柔。
“叫我凌玄就好。”
“你我之间，不必客气。”
废墟里。
楚如漪跪在琳秋婉身边，抱着她。
雪团趴在琳秋婉胸口，一动不动。
它的身上，正散发着淡淡的白色光芒。
那光芒，和琳秋婉体内那股冰蓝色的力量，遥相呼应。
同源共鸣。
冰魄玄螭，诞生于万年玄冰。
凌玄剑仙，修的是玄霜之道。
它们是同源的。
雪团感觉到了。
感觉到主人快要死了。
感觉到那股濒死的波动。
它把自己的力量，一点一点，输送给琳秋婉。
不要命地输送。
能输多少是多少。
它的身体，在慢慢缩小。
皮毛，在慢慢黯淡。
眼睛，越来越无神。
但它没停。
只是趴在那儿，拼命输送着。
紫霆站在旁边，看着它。
看着这个平时跟自己不对付的家伙。
看着它这副不要命的样子。
它忽然明白了什么。
它转身。
冲向远处那个还在杀戮的身影。
……
赤烬站在一片尸体中间。
周围，已经没有活人了。
那些刚才还围着他的士兵，死的死，逃的逃。
只剩他一个。
站在血泊里。
浑身是血。
脸上，身上，手上，全是血。
有别人的。
也有自己的。
但他不在乎。
他只是站着。
喘着气。
感受着那股久违的、杀戮的快感。
忽然——
一道紫色的闪电，从远处冲来。
快得惊人。
他侧身。
那道闪电擦着他掠过。
落地。
那东西，浑身覆盖着紫色的鳞片，头上有角，四蹄踏着雷光，眼睛是深邃的紫色。
雷极兽王。
紫霆的真身。
它站在赤烬面前，盯着他。
那双眼睛里，没有恐惧。
只有愤怒。
和悲伤。
赤烬看着它。
看着这个忽然变成这样的东西。
“你也来送死？”
他问。
紫霆没说话。
只是发出一声低沉的嘶鸣。
那声音，像雷。
它朝赤烬冲过去。
快得像一道真正的闪电。
赤烬抬手。
一拳轰出。
拳爪相撞。
轰——！！！
巨响炸开。
紫霆被震退十几步。
赤烬也退了一步。
他看着自己的手。
手上，有了一道浅浅的血痕。
“有意思。”
他说。
“千年没用了吧？”
“伪十三境巅峰。”
“难怪。”
他看着紫霆。
“你想拦我？”
紫霆站在那儿，喘着气。
但它没退。
只是盯着他。
“来吧。”
他说。
“让我看看，你能撑多久。”
紫霆冲上去。
一人一兽，在废墟里厮杀起来。
雷电与火焰交织。
轰鸣声震天。
……
远处。
楚如漪抱着琳秋婉，看着那边。
看着那场恐怖的厮杀。
她不敢靠近。
只能抱着她。
雪团还趴在琳秋婉胸口，继续输送着力量。
它的身体，已经小了一圈。
皮毛，已经失去了光泽。
但它还在输。
还在拼命。